“我那台新铣床的主轴转速是一千八百转,除以六十,工作频率正好是三十赫兹。”
“您看到了吗?频率重合了。共振,是必然发生的。”
孙主任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不是没被说服。
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按照叶秉文的方案来,工程造价要翻將近一倍。
这笔钱谁来出?出问题谁负责?
二十年基建生涯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你说得再好听,也是个学生。”
孙主任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
“方案我可以考虑,但这个责任我不能一个人扛。”
“这样吧,你去找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来,你们系里的教授,或者校领导,谁来说话我听谁的。”“你一个学生,我不能听你的。”
叶秉文明白孙主任的意思。
他不是被道理说服了,而是被责任嚇住了。
需要找一个有分量的人来背书。
“行。孙主任,我明天再过来。”
叶秉文把图纸塞进帆布包里。
他走出基建处的时候,听见孙主任在里面跟同事说话。
“现在这些学生,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来教我搞地基……”
同事笑了一声。
“人家毕竟是大学生嘛。”
“大学生怎么了?我干二十年基建,什么没见过?”
叶秉文骑上自行车往教学楼赶。
今天上午第二节是赵教授的《机械原理》课。
赵教授夹著讲义走进教室。
他在哈工大教了三十年书,机械系的学生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不是因为严厉,而是因为他太认真了。
“上节课我们讲了平面机构的自由度计算,今天讲速度瞬心法。”
赵教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铰链四桿机构。
“哪位同学来告诉我,这个机构的瞬心总数是多少?”
教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叶秉文举手。
“叶秉文。”
“瞬心总数是六个,n等於4的时候,瞬心数等於4乘以3除以2,等於六。”
“对。坐下。”
赵教授开始讲速度瞬心的求法。
叶秉文认真记笔记,脑子里却在转另一件事——怎么跟赵教授开口。
下课铃响了。
赵教授合上讲义,说了句“下课”,端起搪瓷缸子往外走。
叶秉文收拾好东西,快步跟了上去。
“赵教授,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赵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我想请您帮个忙。我那个校办工厂要盖新厂房。”
“基建处的孙主任不同意我的地基方案,想请您出面说句话。”
赵教授停下脚步。
“什么地基方案?你说说看。”
叶秉文从包里抽出图纸。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把碎石换填一米五的理由、共振的危害、固有频率的计算讲了一遍。
赵教授听完。
然后伸出手。
“把你的计算给我看看。”
叶秉文递过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