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实验。”
叶秉文如实说。
“就是旧工具机干精密活的时候总出废品,我测了几次振动数据。”
“发现跟地基的固有频率对上了,才確认是共振的问题。”
赵教授没再追问。
但叶秉文知道,这个解释只能勉强过关。
赵教授这样的人精,不可能完全相信一个学生能独自完成这样的分析。
好在他没有继续深究,也许是觉得只要方案是对的,来源並不重要。
基建处的办公室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
叶秉文推开木门,一股茶叶和报纸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孙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
看到赵教授进来,他连忙站起来。
“赵老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地基方案。”
赵教授直接在孙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孙主任,小叶那个厂房的地基,我看了他的计算,方案是可行的。你这边有什么顾虑?”
孙主任看了叶秉文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他没想到这个学生真把赵教授请来了。
在哈工大,赵教授的分量他清楚——机械系的老前辈了,校长都得给几分面子。
“赵老师,我不是不同意。”
孙主任斟酌著用词,。
“就是觉得这个方案太费钱了。换填一米五,比常规方案多花將近一倍。”
“咱们学校的经费也不宽裕,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省钱?”
赵教授从包里拿出叶秉文的笔记本,翻到那页计算。
“孙主任,我跟你算一笔帐。”
他用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这套方案,多花五千块。五千块,换一个二十年不沉降的地基。”
他又写了一个数字。
“如果按你的方案做,地基撑不过两年。”
“到时候工具机振动超標,废品率上升,一年损失就不止五千。这个帐,你不会算?”
孙主任被噎了一下。
赵教授继续说。
“我在苏联留学的时候,那边的工厂建精密加工车间,地基都是按这个標准做的。”
“人家能这么做,我们为什么不能?就因为多花几千块钱,就要把质量標准降下来?”
孙主任沉默了片刻。
赵教授的话他没法反驳。
他干基建二十年,靠的是经验,但经验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尤其是在面对新设备、新工艺的时候,老经验往往不顶用。
“赵老师,您说得对。”
孙主任鬆了口。
“方案我可以批,但这个责任……”
他看向叶秉文。
“小叶,你得签个责任书。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自己负责。”
“没问题。”
叶秉文说。
“责任书我签。”
孙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信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大意是。
“本工程地基方案由叶秉文自行设计,如因地基问题导致工程质量事故。
由叶秉文承担全部责任”。
他把纸递给叶秉文。
叶秉文看了一遍,拿起笔,在落款处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赵教授在一旁看著,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孙主任把责任书收好,盖上基建处的公章。
“行了,明天施工队进场。”
叶秉文把图纸卷好。
赵教授已经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