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好奇地看著远处那些挥锹抡镐的工人。
她从来没看过这么多人一起干活的场面,嘴里发出“哇”的一声。
郑书韵把旧床单铺在工地旁边的一棵大杨树下面,又拿出一本小人书和几块动物饼乾。
“你就让她在这儿待著?”
叶秉文有些犹豫。
“又不进场,在树底下坐著。”
郑书韵说。
“她要是不来,一上午能哭三场。你是没听见她早上那嗓子,整栋楼都听得见。”
叶秉文回头看了一眼基坑边上的工人,又看看安安。
安安已经翻开小人书,用小手指著上面的图画,嘴里念念有词。
“行吧。”
他说。
“但你不能离坑边太近。”
他转身回到基坑边上。
叶秉文蹲在坑边,心里估算著进度。
他正看著,身后传来脚步声。
“叶厂长。”
是李师傅。
叶秉文拍了拍手上的土。
“李师傅,你怎么来了?厂里今天不是排產吗?”
李师傅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叶秉文。
“你看这个。”
叶秉文接过来。
那是一份採购意向书,落款是辽寧一家农机厂的公章。
“五十台?”
叶秉文皱起眉头。
“不止这一家。”
李师傅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
“山东那边也来了,要三十台。黑龙江本地还有一家,二十台。加一块儿,一百台打不住。”
叶秉文把这几份意向书看了一遍。
电机厂的订单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但问题也很直接。
厂房太小了。
现在电机厂的生產车间是原来学校的一个旧仓库改造的,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两百平米。
一百台的订单,加上军品那边后续可能还有追加,现有的產能连一半都吃不下。
“李师傅,你什么想法?”
李师傅在土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布局图。
“我算了算,要是添两台新工具机,再添一台自动绕线机,把现在的厂房重新规整一下。”
“一个月能干到五十台。”
他用树枝在地上点了点。
“但有两样东西卡著。”
“设备批文和钱。”
叶秉文替他说了。
“对。”
李师傅把树枝一扔。
“设备批文在工业局,我打听过,经办人姓马,是赵建国那条线上的人。”
“批文不往下发,你有钱也买不到设备。”
叶秉文沉默了一会儿。
赵建国这盘棋下得很稳。
正面动不了电机厂,就在外围卡脖子。
原材料、设备、批文,加起来就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关卡。
“批文的事我来想办法。”
叶秉文说。
“你先回去把厂里的生產安排好,三十台订单先消化掉,后面的再说。”
“还有一件事。”
李师傅压低了声音。
“省厅要来人了。”
“什么?”
“质检的。姓顾,据说是省工业厅直接派下来的,说是例行检查。”
李师傅的表情有些凝重。
“我打听了一下这个人的底,不太乾净。”
叶秉文心里一凛。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订单刚涌上来,设备批文卡在半路,质检的人就来了。
不是赵建国在背后推,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