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
刘永强的声音更低了。
“赵建国那边放话了,说你这个厂子撑不过下个月。”
“要让省里、市里、区里三层围堵,把你的销路、原料、场地全部卡死。”
“他还说了——『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也配在省城办厂?』”
叶秉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永强,帮我约方处长。越快越好。”
“你想干什么?”
“想让他知道,他的军品订单,除了我,没人干得了。”
掛了刘永强的电话,叶秉文没急著出门。
他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省工业厅的不合格报告又看了一遍。
“绝缘电阻实测值0.8mΩ”——这行字背后,是顾明不放电就测的“技术失误”。
但叶秉文知道,这种“失误”在技术上有一个专门的名称:虚假数据。
他前世在北大审过不下百篇论文,见过各种数据造假的手段。
最拙劣的就是这种——只选对自己有利的读数,把规范操作测得的数据扔掉。
但拙劣归拙劣,公章一盖,就成了官方结论。
叶秉文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信纸,开始写。
他不是写申诉材料,而是写一份技术分析报告。
他不是写给省工业厅看的,是写给能管住省工业厅的人看的。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装进帆布包里。
然后他去了车间。
李师傅正在新工具机上干活,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小叶,你要出去?”
“去省军区。方处长那边,我得亲自去一趟。”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把手里的活盯紧了。马力那边卡著批文,咱们现有的设备不能出一点差错。”
叶秉文走到工具机旁边,看了一眼正在加工的工件。
“李师傅,这批活干完,你把所有的工艺参数整理一份给我。”
“你要那个干什么?”
“有用。”
叶秉文转身推著自行车出了厂门。
从南岗区到省军区大院,骑车要四十多分钟。
叶秉文把棉袄领子竖起来,用力蹬著踏板。
他脑子里在转一个念头——方处长凭什么帮他?
凭技术。
只有技术。
方处长是军人,军品採购讲的是可靠性。
谁的电机能在战场上不出问题,谁就说了算。
省工业厅那帮人不懂技术,但方处长懂。
所以叶秉文今天去,不求人,不打感情牌。
只做一件事——让方处长相信,他的电机比任何人做的都好。
省军区大院门口,哨兵拦住了他。
“找谁?”
“装备处,方处长。我姓叶,提前约过的。”
哨兵进去打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態度客气了一些。
“往里走,第二栋楼,三楼。”
叶秉文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上了三楼。
方处长的办公室门开著。
方处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叠文件。
张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份图纸。
“小叶来了?坐。”
方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秉文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份技术分析报告,放在方处长桌上。
“方处长,这是我写的。关於省工业厅那份质检报告的技术说明。”
方处长拿起来看了几眼,眉头皱了一下。
“你这是要告省工业厅?”
“不是告。是把技术问题说清楚。”
方处长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小叶,我跟你说实话。你那个电机,质量没问题,我心里有数。”
“但省工业厅的质检报告是红头文件,我们省军区虽然是独立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