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一个好老板,他出了一个太好的价钱,所以我就把自己卖给他了。”
少女的话几乎歷歷在目。
如今再看这些话,连头都没有了的周启明有了新的感悟。
他才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星期多一点,就遭遇了这样难绷的危机和局面。
没有好选项。
只有坏选项和更坏的选项。
那么当初周启灵是不是遭遇过类似的情况呢?
或者说,很多,很多类似的情况。
又或者说,那个留下日记的穿越者玩家前辈,真的就是周启灵?
她真的留下了这个害人的邪教团体,干掉了生命女神,顺便还製造了黑死病这种瘟疫。
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这个星球进入到某种“可口”的状態。
ta没有选择,因为做不到就回不了故乡,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
但是做完这一切,回到地球的ta,真的还能够像普通人那样继续生活吗?
如果这一切就是周启灵曾经坠入的深渊呢?
“如果不能將你从这个深渊拉出来。”
“那么即使同坠深渊,又有何妨?”
他想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狂妄的话语。
原来——是真正意义上的坠入深渊。
无论多么心向光明,为了活下去,为了重要的人,都要被迫去作恶。
“哥哥的梦想,便是我的梦想。”
她离开前是这样说的。
即使周启灵真的在他所看不到的地方经歷过那么多。
但是她依旧就是她。
依旧是自己那个引以为傲的妹妹。
所以——周启明做出了自己的决断。
他缓缓来到了那张骯脏的床榻之前,看著已经陷入昏迷中的病人。
那个男人躺在那里,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的、不再有人需要的旧家具。
胸腔的起伏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呼吸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越来越浅,像是一条正在乾涸的河流。
周启明伸手从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把血肉在手里揉了揉。
那些血肉从他的颈椎断口中被掏出来时还带著身体的余温,湿滑而黏腻,像是一团刚刚从体內取出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深红色的粘土。
他在掌心中揉搓著它们,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啪嗒声。
然后开始画画。
以病人为中心,画出一个鲜血构成的圆。
不是数学意义上的完美,而是仪式意义上的完美,圆的边缘粗糙而参差,有些地方浓,有些地方淡,有些地方是血,有些地方是更浓稠的、半凝固的组织碎屑。
但它是一个圆,一个封闭的、没有缺口、没有起点的圆,像是某种永恆的、自我吞噬的、没有出口的迷宫,一旦进入就再也无法离开。
然后用手指画出种种污秽玄妙的符號与图案。
一切都来源於初染者赐予他的那些邪恶的知识。
最后,如同蜘蛛织网,如同蜜蜂筑巢,如同婴儿的第一次呼吸。
周启明站在地上,双手交叉握紧,面对那个血色的法阵,缓缓在心中默念出了对方的尊名。
“居於星海帷幕之外的死亡主宰。”
“瘟疫灾祸与衰败的起源。”
“万事万物的终结象徵。”
不存在的声音从那个无头的身体里涌出,沿著血色的圆环流淌,渗入那些污秽的符號与图案。
点燃它们,激活它们,让它们开始发光。
並不温暖,並不明亮,接近於冰冷与死寂的。
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