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明其实不太懂茶。
小时候喝得起,但是不爱喝。
长大了既不爱喝,也喝不起。
但是无关紧要。
他懂装逼就够了。
正山小种號称是世界红茶的鼻祖,產自福建武夷山桐木关,特点是意外发酵后利用马尾松熏干,从而阴差阳错造就了红茶这一品种。
而歷史上,正山小种也是最早进入欧洲的红茶,成为了下午茶的鼻祖。
不过周启明当然不用管这些,他只需要提前买最上等的茶叶,配上足够精致的茶具。
对於中世纪这些老钱来说,就已经是降维打击了。
罗贝尔也同样看著眼前红艷明亮的茶水,颇有些踌躇。
他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留了片刻,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霽红釉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抚摸一件正在鑑別真偽的古董,又像是在试图从杯壁的温度中读出什么隱秘的信息。
茶水那是极香的,就算是完全不懂品茶的人,闻到茶香也会天然產生好感。
而罗贝尔自己,也不是没有品尝过那號称来自东方的“神奇树叶”。
但是那些树叶经过长途运输,大多数都变味发霉,品尝起来就真的像发霉的树叶子一样,完全没有那些商人所吹嘘的神奇功效。
周启明自己从同一个茶壶中倒茶,然后自己先喝下一杯,这本身就已经排除了下毒的可能。
罗贝尔静静转了转戴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抬手端起那个红色的茶杯,尝试著呷了一口。
杯沿触唇,茶汤入口,舌尖微卷,喉结滚动。
每一个分解动作都清晰可见,每一个细节都在被某种不可见的精密仪器测量、记录、分析。
很奇特,很微妙的滋味。
醇厚绵滑,带著烟燻的松香味道与略带甘甜的桂圆果香。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於他之前所尝过的任何饮品的全新体验,简单来说,就是极具高级感的味道。
“味道还不错吧。”周启明笑著看向这位老师,同时从桌子下方再凭空拿出一个三层点心塔来。
那座点心塔像一朵白色的、层层绽放的莲花,安静地被周启明放在木桌上,没有惊动一粒尘埃。
陶瓷的质地洁白如雪,在晨光中泛著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
分为上中下三层。
最下层是迷你的手掌三明治,配著奶油奶酪,烟燻三文鱼,鸡蛋沙拉之类的咸点心。
中层则是带著葡萄乾的司康,对半切开,触摸时尚且带著淡淡的温热。
而最上层则是经典的甜品层,放满了小巧精致的水果塔,柠檬挞,马卡龙,巧克力小蛋糕,泡芙这样精致的小甜品。
茶,罗贝尔还是勉强算见识过的。
但是这个气势恢宏的点心塔,罗贝尔是真的闻所未闻。
也不怪他,这种经典的英式下午茶,差不多要到维多利亚时代才成熟。
能够形成这种习俗依靠的是大航海时代带来的海量的东方珍品——茶叶、瓷器,还有从海外运来的奶酪,精製小麦粉,白糖。
周启明属於是將下一个时代的產物,直接復刻到了罗贝尔的面前。
他自己则隨手拿起一个手指三明治,自己咬下一口。
嗯——烟燻三文鱼的內馅。
再喝一口茶润润喉咙。
“女神的馈赠,罗贝尔老师,我们边吃边聊。”
周启明如是款款说道。
罗贝尔点了点头,他也从点心塔中拿出一个鸡蛋沙拉的三明治,咬下一口再配一口红茶。
他的吃相很优雅,即使面对这些从未见过的食物,也没有任何慌乱的痕跡。
拇指和食指捏住三明治的边缘,送入口中的动作不急不缓,咀嚼时嘴唇紧闭,不发出任何声响。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教养,与食物本身无关,与时代无关。
现代人精致的点心与极品红茶的搭配,让他几乎有些目眩神迷。
就算是罗贝尔这个级別的大人物,也完全没有这种层次上的饮食享受。
女神的馈赠,诚如是也。
“发生在圣十字区的小巷杀人事件,我已经进行了调查。”罗贝尔望著周启明开诚布公地说道:“死去的那些人,基本可以確认为邪教徒。”
“我也询问过了珍妮,她向我讲述了她昏迷前所发生的事情。”
“那么昏迷后的事情,你能告诉我吗?”
周启明已经吃到了第二层的司康。
他用手指將司康从中间掰开,断面上还残留著微热的温度,细碎的麵包屑落在白色的瓷盘上,像是初春时节第一场无声的细雨。
“当然可以。”他一边咬著夹著葡萄乾的小酥饼一边笑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