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自郭靖半强迫半邀请地把袁燮留在云棲寺,袁燮讲经说史,把往昔旧事、朝堂之上官家、百官的性子大体讲了。
老学正年事极高,是官场活化石,虽难免有所倾向,郭靖亦大致了解了宋廷当朝情状。
“自嘉定和议后,官家心志已墮,再不復昔时进取之思,他依然体察民生忧苦,但大权都已经放了出去,这几年迷恋道门修行,渐渐不问外事。”
讲到寧宗皇帝,袁燮垂嘆连连,话里行外儘是失意。
郭靖听明白了,这宋寧宗志大才疏,有心当个好皇帝,但不通兵事口才不好,北伐失败的耻辱毁了他所有心气。
至於学道……也算有先祖之风吧,看来宋徽宗过目设计的皇家道服也流传了下来。
不过这些帝王都是什么毛病,好好的国事不理跑去修道,上一个道君皇帝宋徽宗搞出靖康耻,你也跟著混吃等死?
“罢了,起码还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还能出宫门就行。”
念及此节,郭靖摇摇头不再去想,逕自吩咐少林群僧各领钱幣去市井行走,传播岳飞冤情、秦檜四奸之恶。
径山、灵隱、净慈三寺长老僧眾回庙后各有说法,三寺或多或少出力,传播岳氏旧案。
郭靖和达摩首座保证不会爭南国禪宗正统之位,加上共振商事的承诺,三寺並不介意顺水推舟。
史嵩之自回太学联络同窗,持袁燮手书,於太学生群体讲课明理,陈塤听了消息同去相助。
吴潜等人各归原位,一股喧囂风浪就此以几大佛寺为发力点,从临安城开始,席捲两江民眾。
与此同时,“郭靖”的名字出现在一位位临安城重要人物的案头。
年不及弱冠而身负武学,代少林行走南北,汴梁扬名、运河护岳、拜师姜门、丐帮械斗、巧退三寺,一桩桩事跡让他隱隱成为一个不能小覷的人物。
……
临安皇城依凤凰山而筑,南起丽正门,北至和寧门,东西两翼夹以宫墙。
南入丽正门,大庆殿巍然居中,为朝贺正旦之所;其西垂拱殿,乃常日视事之处;再往后过內宫门,便是寢殿区,福寧殿。
福寧殿不甚宏阔,庭前两株古檜,枝影扫阶;殿內屏帷素淡,檀香裊裊。
宋寧宗赵扩盘膝坐於席上,身披月白道袍,双目微闔,身前矮案置一炉一简,炉中沉水香已燃尽,余温尚存;简中插著几卷黄庭道经,风过时纸页轻翻。
“大家,冥想时辰已足,还请出去走走吧。”
良久时候过去,一紫袍內官垂首低眉,从外间走进,低声说话。
若是郭靖在此,定会认出这內官正是当日岳珂上岸时,来渡口传旨的內官。
大伴来唤,寧宗皇帝的態度是修道还没够,只见他盘坐正中,呼吸深长,脊背挺直如松。
赤红的眼瞼低垂著,眉心那道“川”字纹渐渐舒展开来,殿外宫漏滴答,檐角风铃偶尔一响。
老內官默默等候,虽然官家早就定下每日冥想一个时辰的规矩,但规矩是官家定的,自然也能改。
至少在这皇宫之內,官家说一不二。
约莫一炷香工夫,赵扩缓缓睁眼,他目光清和,不似平日的忧戚,目光扫到內官,惊讶道:“朕误时了?”
“官家之言,仆不以为然,官家何时收功,何时便是正时,哪里有误时的说法呢?”內官一丝不苟的答道。
“哈哈……”
赵扩大笑,伸著轻便的身子腾跃而起,如飞燕落地,姿態縹緲,稳稳噹噹的立在地上。
“官家內息又有精益。”紫袍內饰眼睛亮晶晶的,恭贺皇帝练功有成。
“一点微末功夫,不足称道,隨朕去后苑走走。”
赵扩望著案上香炉残灰,挥了挥手,身隨影动踱出宫门,內官亦步亦趋地跟著。
他收了功,起身踱出殿门。
这日天气不错,秋日暖情风拂面,赵官家享受著这愜意时光,神色沉醉。
举目四望,小西湖十亩碧水尽入眼帘,曲桥连岛,柳丝拂岸,桂树堆粉,金菊压枝,富丽中透著宋人那份刻意的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