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办事不力,还望相公恕罪。”
宰相府,李知孝乘著夜色匆匆而来,脸色仓惶,哪里还有白天的神气劲?
史弥远盯著他看了片刻,道:“所以你去了一趟,就是把云棲寺抄了一遍?”
李知孝唯唯点头。
“如此做法,他岂能没有怨恨?不过还算懂事。”
史弥远嘆了口气,“至於你,蠢得很,若你没有急於揽財,而是搜寻出些切实证据,就算袁和叔(袁燮)来了,你又何惧?
他日朝堂上,本相自能出面压他,如今说不得要被这老东西弹劾一笔;这老东西年逾古稀,本相也不想沾手。”
“仆万死!”李知孝噗通下跪,磕头在地。
他去寺后其实不是没有搜证据,但郭靖做事乾净得很,除了用进士们的名头揽客,什么事都没干。
非但如此,他还主动把寺內的腌臢事都清理了,枯木和尚为首的不乾净僧侣已被废了武功,送去少林囚禁,为的就是防范於未然。
当然,史弥远说的“搜寻证据”可以是捏造,但寺內僧眾同样早就听了郭靖吩咐,一旦有官差来寻事,不用考虑就把宝物交出去。
和尚们自己不捨得,马鈺、洪七公帮他们交。
李知孝见了好处开怀不已,郭靖又是策马狂奔而回,即便捏造证据也来不及。
“罢了,本相罚你半岁俸禄,去吧。”
史弥远挥了挥手,像驱蚊子一样赶走李知孝。
他没有问李知孝其他细节,如郭靖、姜夔的武功,这些在他眼中根本不重要。
待其退去,史弥远按了按眉角,朝屏风后说道:“你这朋友有些能为,你今天带著袁燮去见他,他这么快就让袁燮帮他平事。”
史嵩之从屏风后走出,面有苦色:“叔父何必如此?他虽对您有些置喙,但您以往何时在意这些?”
“他胆子大,有能力,能把你卷进来。”
史弥远温雅一笑,虚抬手掌,忽然说道:“诣闕之事后,你闭门研学,而他,本相有意將他流放,你说是岭南磨礪人还是大散关风物更佳?”
史嵩之大惊:“叔父!这……”
“这件事没有你置喙的余地,如果你想把他弄回来,那就早日往上爬,爬到能光耀史氏门楣的高度。”
史弥远脸色骤寒。
“……喏。”
史嵩之无奈,唯唯而退。
相府重归寂静,史弥远嘆了口气,对秦天锡道:“本相有种不好的预感,那竖子表面恭顺,暗地里会有其他想法。”
“可惜啊,本想著留给嵩之用,现在不行了,李知孝实乃蠢物。”
秦天锡没有问为什么,身为家臣的他只需要服从即可。
“请恩相示下。”
“待商事齐整,过上三年五载,你去岭南了断他;哼,年方十三就想做这种事邀名,难道不知道甘罗少年成名,即刻横死!”
“唯。”
……
夜黑风高之日,並不只有史弥远在计划。
郭靖在袁燮指引下来到太学,见到了两名太学生代表。
一个名唤何处恬,一个叫王兹。
歷史上,他们做过一件让史相公睡不好觉的事,在嘉定十二年,也就是明年五月己亥清晨,他们率领三百多名学生伏闕上书,请斩私下与金人议和来往的工部尚书胡榘,痛斥史弥远“主和误国”、“专权跋扈”。
他们要求诛史弥远及其党羽以谢天下,恢復抗金战將兵权。
彼时参与其事的有太学生273人,宗学生12人;武学生72人,眾学生从清晨跪至午后,声泪俱下,哭声震宫闕,这一壮举,在中国古代实属罕见。
很遗憾,结果並没有撼动史弥远及其党羽,寧宗官家在沉默片刻后毫无表示,宫门都没出,没有追究史弥远,也没有处罚学生。
值得一提的是,袁燮亦在同年朝堂上力反史弥远议和之策,然后被史弥远扔出了中央。
事实上,如果不是知道歷史上有这样一出轰轰烈烈的学生运动,郭靖也不会提出这个大胆的计划。
三百多名学生的影响力不够让官家龙驾出宫,那么加上临安万计民眾、大批丐帮弟子、佛道两家,漕运停摆、工商罢事,外带领头人是史相公的子侄,效果应该会好些吧?
郭靖不知道史相公会不会喜欢这份大礼,但他想试一试。
史嵩之和岳珂这两个领头的招牌已经打出去了,现在要联络暗子,他不会把希望寄托在史嵩之的个人觉悟上,那太愚蠢了。
“学生见过老先生,这位是……”
何王两人与袁燮见了礼,疑惑的看向郭靖。
郭靖心道看来自己还不是全临安知名,叉手见礼:“小可郭靖。”
“少侠幸会。”
两人面露激动,显然曾听闻郭靖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