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是来传播岳王爷的冤情吗?我们早有耳闻了!”
郭靖道:“今夜想与二位君子共谋,只是有一事不明。”
“何事?”
“生死之险,惧否?”
何王二人一愣,见郭靖不似说笑,又看袁燮正襟危坐,於是沉思片刻,道:
“为国事而冒生死之险,吾无惧也,吾等心有浩然之气。”
郭靖点点头,隨即又道:“君子忧愤国事否?”
何王面色顿现悲愤:“国家屈辱,无一日不愤!”
郭靖再问:“如此,敢上书朝廷否?”
何王惊疑地看向袁燮,袁燮轻轻点头。
两人於是坚定答道:“我等常书,朝廷不问,正欲联合同窗,共书大事,惟愿官家振作,清正之士长存,共改国运!”
郭靖大笑,“好,某等的就是二位君子这句话。”
何处恬道:“敢问少侠之计。”
“第一点,你们从明日起开始亲近史嵩之,在太学表达对他的认可和尊敬,增长他在太学的声势。”
郭靖伸出三根手指:“第二,联络你们交好的学生,在太学多言史相卖国计,告诉更多的太学生,朝廷之所以节节败退,都是史弥远这些人存在的缘故,是他们一直在卑躬屈膝。
是他恢復了秦檜的王爵、諡號,压制朝中正义之声,帮秦氏旧党遮掩、销毁岳王爷以前的雄伟事跡、压制勇將抗金之心,岳珂歷尽千辛万苦编写书稿给伯祖伸冤,官家其实十分欢喜,只是一直忌惮史相公才无法出面,史贼祸国,乃至於斯!”
“第三,等到民间和太学的声势足够浩大,你们引导太学生们一起簇拥史嵩之上书,但千万不要跑到他前面去,这件事干係很大,他扛得住,你们不能。”
王兹拍案道:“少侠何故小覷我们?难道我们是贪生怕死之徒吗?”
何处恬道:“我们因为史嵩之的出身,一直与他不睦,以往联络同窗时他也根本不曾表示,何必要推他为首?”
郭靖朝他拜了一礼,目蕴泪光,道:“这次事关重大,旦夕就有性命之忧;若君子皆死,奈国事何?”
“这和抗金是一个道理,北地忠诚的臣子、勇敢的將士都殉国了,最后只剩下了秦檜这样蝇营狗苟的鼠辈,遗祸至今!”
“望二君子暂忍一时之气,怀报国之心潜心篤学,其实死有何难?举刀成一块,不负少年头,活著报国的人才最艰难!”
袁燮眼神顿时凝固在了郭靖身上。
何王二人相顾一嘆,拱手道:“既然这样,我们都愿听少侠的话。”
“请二君子万万保密今夜之语,他日另有相告。”
郭靖拜別二人,与袁燮踏门而去。
回云棲寺的路上,马车上的袁燮一把抓住郭靖手腕,问:“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件事的?”
“老先生您手重了。”
郭靖挣脱袁燮,迎著对方的目光说道:“其实不早,也就是岳珂登岸的那天。”
袁燮瞪圆了双眼:“就因为官家传口諭没有提到你们?”
“管中窥豹,粗见一二,曾经主张北伐的官家都看不起武人,大宋已病入膏肓。”
郭靖嘆了口气,道:“咱们这位官家也是离奇,生了九个儿子全都夭折,当今皇太子(赵询,1220年薨,死在宋寧宗前面)身体又不好,说不定哪天就没了,他日官家百年,皇城难免腥风血雨。
如果不趁现在就威逼史相公,您还能在那个时候去阻止他吗?”
袁燮已经习惯了郭靖胆大包天的说法,提醒他道:“太子本就是史贼的盟友,他能当上太子,都是靠联合史贼、杨皇后扳倒、杀害韩相公而来。”
“所以史相公很熟悉如何扶持一个皇子,本朝正义之士若不趁太子身体欠佳之时发难,日后哪里还有机会?我在帮你们啊。”
郭靖看向了袁燮,歷史上太子赵询死后,寧宗另选赵竑为储君,但赵竑很快与史弥远生隙,寧宗崩后,史弥远篡詔立宗室远支理宗登基,谴家臣秦天锡逼死赵竑。
至此直到史弥远死前,他一直牢牢把持著朝政大权,再无人能撼动。
袁燮沉吟片刻,嘆道:“你还做了什么计划,都与吾说说吧。”
郭靖道:“无非是让一些朋友去运河漕运之所、官访市阶之中、佛寺道观、临安城郊的乡野田间传些话罢了,算不得什么。”
“至於何日起事,小子依然不能说。”
袁燮很是凝望了郭靖一会儿,“士农工商,儒释道三家你全都算进来了,真是祸国之才。”
“幸好现在天下还安定,不然你一定会是张角、孙恩之流,吾真有些想杀了你。”
“那可惜了,您现在必须希望我成事,要是我失败了,你们也绝不会成功。”
郭靖一手搭在袁燮肩膀,笑眯眯地道:“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今后您也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可好?金廷礼部尚书与我平辈论交,您跟我交朋友不丟人。”
“竖子!”
“您说我听著。”
“哼,且看你能不能压下史贼。”
“放心吧,这是最后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