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除秦檜王爵这种打脸他的操作,相比之下反而已经不算什么了,断人权柄如杀人父母,郭靖已经抡起锄头砸他祖坟了!
相案之前,秦天锡、李知孝等齐刷刷跪了一片,工部尚书胡榘是这帮人里唯一一个还站著的,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一身肥肉都有些颤。
只见他圆滚滚的脸上小眼睛闪著危险的光,道:“恩相息怒,太学生上书早有前例,您万万不能对他们下手啊。”
这年头能进太学的人不是家庭牛逼就是他自己牛逼,未来即使考学不佳也有个好前途,是万万动不得的。
赵匡胤生前立有祖训,不得因言上书杀害读书人,虽然国朝百多年来偶有逾矩,但都是万不得已的做法,敢动太学生不论是谁都別想有个好名声。
“混帐!”
“嘭!嘭!嘭!……”
史弥远又狠狠砸了几样名贵物事,胡榘看了一眼就觉心疼。
相公这几件物事放在外头起码值几十万贯会子,这么砸了真怪可惜的,有一样还是东晋年间的金佛,听说还是刘裕的镇家之宝呢,老值钱了。
如此一番败家行动后,史弥远终於冷静下来,他深深吸了口气,吩咐道:“收拾收拾,本相要立刻进宫。”
“传令於殿前司將军,务必把太学生们拦在宫门之外,绝不可让他们再前一步!”
“传告各门守將紧闭城门,值此危险之时,绝不能让任何居心叵测的宵小有作乱之机!”
“另,著人即刻去南闕疏散乱民,必须把这些乱上的东西都给本相按压住了!”
“告诉薛极他们,各部严守其职,不许任何官吏出门跟著闹事,违令者,本相定让他滚出临安!”
胡榘一一记下,就要迈著步子出去行事。
李知孝忙抬起头来,对史弥远道:“罪人愿同胡尚书一同行事,去南闕疏散闹民。”
他心知自他入相府以来,史弥远头一次生这么大的气,事后追根溯源追到他头上,即使不被逐出相府也再无启用之日,今后只怕就要顶著个“相府文书”过一辈子了。
必须趁此时机尽力弥补!
史弥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多年的城府终於恢復些许,拂袖冷哼:“若事情出了差错,你被乱民活撕了,本相会安抚好你的家人。”
“谢恩相!”李知孝狠狠磕在地上,同胡榘步履匆匆的出了门。
秦天锡低声道:“恩相,可要让薛尚书他们也去宫中?值此特殊之时,那些清流很可能在官家面前进谗言……”
“这不用你说,速令薛极、聂子述、赵汝述一同入宫。”
史弥远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本相倒要看看,这场大乱背后到底是哪些人想跟本相打擂台!”
“如此逼迫本相,那也休怪本相无情了!”
语落,整个相府如一座高效机器,极速运转了起来。
一匹匹快马驾著顾不上体面的王公重臣们在官衙和皇宫之间来回驰骋,却是难得的文官快马,不时有几个马术不精的摔下马来,磕了一地血。
此时闕外,声势正將鼎盛,郭靖从人前退了下来,拍拍岳珂肩膀,將早已准备好的鼓槌给了他。
“该你了,岳氏冤子,今日之事已无退路,史相公如不倒,你我皆会死无葬身之地。”
岳珂哭丧著脸,抬起颤抖的手接过鼓槌。
郭靖嘆了口气,单手抓住他的手腕,挥鼓槌猛击登闻鼓,道:
“若你还想真正光復岳氏门楣,若你还记得岳氏祖上荣光,今天就像个爷们!”
岳珂深深吸了口气,一段颤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
“岳氏冤子珂,请察风波冤案,彰伯祖功勋!
请除秦氏王爵,应天下仁人义士之心!
请罢……史相……专权!
请官家,见民生,辨忠奸!”
郭靖大喝:“眾人一同附之!”
柯镇恶放声大喊:“削秦檜王爵!毁秦檜坟塋!罢史相专权,重定战和论!”
马鈺鼓足內劲:“削秦檜王爵!毁秦檜坟塋!罢史相专权,重定战和论!”
姜夔热泪盈眶:“削秦檜王爵!毁秦檜坟塋!罢史相专权,重定战和论!”
“请官家,见民生,辨忠奸!”
声音在早风中迴荡,像某种古老的、被压抑了很多年的东西,带著一腔悲愤与赤诚,终於破土而出。
宫闕內,来回踱步的寧宗,走到窗前。
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动他鬢边的白髮与老迈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