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生们衝出太学时,皇城里五日一次的早朝刚刚结束。
官家照例留几个六部臣工去偏殿问询工作,其余臣工各回本部衙门办公。
但这一次,大家忙碌而充实的一天还没有开始,宫闕外便传来惊天动静!
“相公,太学生在宫外伏闕!”
“员外,南闕之外百姓群集!”
“尚书,太学生们伏闕闹事,要朝廷废了史相公的相位啊!”
“官家祸事了,丽正门前,太学生伏闕上书,有人击登闻鼓,岳氏子要与史相公大闹一场!”
一则则消息以空前迅疾的速度传递向每一位朝堂大佬。
垂拱殿內,寧宗官家批阅了些奏章正想去福寧殿修道,突见几个太监迈著快步大呼。
赵扩一下子站了起来,微微泛红的眼睛看向闕外,问:“他们上什么书?”
太监喘著粗气,断断续续的开口:“回官家,他们说要伸岳氏旧冤、褫夺秦氏……”
“草民郭靖,携岳氏冤子珂,伏闕御前!
请陈岳氏之冤,彰岳王之功!
请察战和之议,除秦贼王爵!
请纠奸佞之恶,罢……史相专权!”
“请官家,明辨秋毫,体万民慷慨为国之心,澄寰宇之邪恶,定乾坤之正序,草民郭靖,拜上!”
太监话音未落,郭靖倾尽平生內力的声音已传宫闕,赵扩本身亦有內功造诣,一下子听了明白。
他一时怔住,隨即无语地笑了出来,骂道:
“诸生但知伏闕请命,岂知朝堂之上举步维艰,难道还要朕罢了史相之权不成!”
“还有这郭靖,他又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放出如此狂言!说的冠冕堂皇,真真是狂悖小儿!”
正在这时,赵扩的大伴来了,他一身紫袍步履匆匆,朝赵扩的背影躬身:“大家,外头那群书生……”
“不必理他,自命殿前诸班直去南闕之外维护场序,太学生们想上书就让他们等,等够了再进来让朕看!”
宋寧宗一挥赭黄袍,面色一阵阴晴不定,“严令临安百姓不得出门,否则……”
“官家啊,他们已经出来了!”
紫袍內官的脸色比哭还难看,满脸的苦色:“丽正门外十里御阶,现在乌泱泱的都是人啊!一眼望过去,只怕两三万人都打不住!”
“你说什么!”
官家霍得转过身来,不復片刻前的从容。
“两三万人,那就是三万了?他们从哪弄来那么多人?!”
“一时之间仆不知啊,如今临安城內声势喧囂,南城如烈火烹油、竹节爆炸,还有越来越多的百姓正朝这儿赶来啊,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会超过十万之数……”
“十万!”
赵扩脸色涨得通红,宛如炸了毛的猫,几步趋近紫袍內官,话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说,外面那些请愿上书的百姓里,有没有想趁乱作恶的奸贼,要害了朕和这宫內百官的性命?”
紫袍內官与眾太监訥訥不敢言,纷纷跪在地上,称“愿为官家效忠”。
恰在此时,外间声浪又至,上千太学生齐声高呼“我等太学生,请命官家,彰岳王功勋、除秦贼王爵、罢史相专权”。
数万民眾隨之齐呼,声浪震宫闕,在临安城內点燃一颗又一颗炸药,吸引来更多的民眾。
官家气得来回踱步,对两个已经呆在原地的六部堂官罕见的发了脾气。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
“还不快去叫殿前诸班將军出宫安息事端!”
……
“好!好一个郭靖!本相真是太小看他了!”
丞相府中,素来“好脾气”的史相公双目杀气毕露,很是砸碎了几件名贵古董,其中一件正是李知孝前些天送来的翡翠玉虎。
他这边才坐下不久,正品著一杯龙井香茗,优哉游哉的享受位极人臣的生活,思量著过几天史嵩之上书时自己该以何等正態凛然的模样走出宫门,好好刷一轮印象分。
万万没想到,郭靖他敢提前发动,还搞得这么大声势!
太学之中的情况也在太学生们出门后直接脱离了他的掌控,等他知道消息时,那帮人已经混著数千百姓快到丽正门外,他想阻止都来不及。
而且,那帮太学生喊什么彰岳王功就算了,竟然还要他史相公罢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