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嵩之思绪飘飞,闕上的赵扩深呼吸了一次又一次,余光去看史弥远,却见史弥远神思不属——
郭靖正带著一车车的相府文书上前,后面新来的马车里闪著珠光宝气,不用想都知道是他被抄家了。
“草民郭靖,拜见官家;官家安好,社稷幸甚。”
郭靖越眾而出,走到登闻鼓下岳珂身旁,作揖一礼。
赵扩眉心跳个不停,喝问:“汝来何为?欲造反耶?”
“草民不敢,吾等惟愿官家安好,不使圣听闭塞、龙困浅滩,方行清君侧之事,既见官家安好,得闻太学群英与万民之请,吾等万喜,纵遭国贼陷害流放,亦为官家贺。”
郭靖俯身再拜,话语恭敬,只是隨即便挺起身来,遥指赵扩身侧史弥远,“官家御前有贼,吾等自当分忧。”
赵扩发誓,他活了这么多年,郭靖是他见过最大胆的年轻人。
赵汝述厉色道:“闕下乱民,安敢在官家尊前中伤当朝相公、毁谤朝政!”
郭靖昂首反问:“若中伤当朝相公是毁谤朝政,瞒著官家杀害当朝相公的奸贼又当如何处置!是不是该以欺君犯上之罪夷三族?韩相公首级何在!”
说罢,郭靖不再看他一眼,手指身后马车文书和史夫人,对史弥远道:“汝当年杀害韩相公、与金交使之文书俱在闕下,官家尊前,汝认是不认!”
史弥远冷然道:“汝领乱贼杀我相府中人,又加污衊,何须多言?弥远之相可应万民之请自辞,决不会因你黄口之言退让分毫。”
“如此说来,尔是认下太学生所诉,已於官家尊前请辞?好!如此某送汝一箭,便不是伤了当廷相公!”
郭靖吵架只攻不守,手上更不带停,竟是当面捻箭上手,倾尽平生气力直射史弥远。
“快拦下了!”赵扩惊声道。
班前甲士忙持盾去挡,不想郭靖箭力之盛锐不可当,盾面擦了箭头,手腕就传来震盪剧痛,身子朝后跌倒。
箭矢劲力大削,仍擦史弥远右耳而过,史弥远只觉耳畔发热;伸手一摸,血红如注。
登时间,嚇得面如土色。
郭靖,是真敢杀他!
闕上君臣面色皆是一震,郭靖所在离他们百步开外,一箭之威乃至此斯。
赵扩见状,气得浑身发抖,正待开口,又见郭靖拿出新箭,瞄向史弥远。
薛极、胡榘、聂子述、赵汝述等纷纷避让,竟无一人敢与之对望。
闕上班前军盾牌齐出,围得水泄不通。
赵扩气得浑身发抖:“闕下行凶,该当何罪!”
郭靖朗声答道:“为国锄奸,百死无悔,他既非宰执,便是犯欺君大罪、杀害前相、私下与金议和的亘古巨奸,某愿替官家除之。”
语落,他身侧掠出两道电光般的身影,一青一花,径上城墙,越过盾牌手,从人群中將史弥远抓了带到闕下,甲士不及挡。
有此武艺之人,自然是黄药师、洪七公,他们一个是闹事老手,一个被郭靖带到沟里,是以直接上去把人抓了下来。
“哗”
郭靖弃弓取剑,湛卢寒光落到了史弥远脖颈,又向赵扩拜道:“此贼已落,请官家示下!”
赵扩是真的被嚇服了,黄洪两人的武功真如鬼神造化,抓他恐也不难,颤颤巍巍的道:“郭郎莫急,此事,此事当由朝议。”
“原来此贼还在胁迫官家,罢,某为官家再断他一耳,斩他气焰。”
郭靖点了点头,拔剑欲斩史弥远左耳。
“某退相位!某退了,退了!”
史弥远发出尖锐的叫声。
郭靖点点头,一剑斩开他头上发冠,骂道:“既认罪退位,怎还不跪官家?”
史弥远只得遵从,朝赵扩俯首大拜,喉咙里传出一个个钻心的字眼:“臣弥远,罪孽深重,有负官家,今乞骸骨,从此再不復入庙堂,请……官家治臣之罪。”
郭靖这才点了点头,向后面喊道:“取史贼的印綬来!”
天烈和尚拿著史弥远的官印送来,郭靖接过,向赵扩恭恭敬敬的拜下,宛如进贡:“宰相印綬不得有失,草民请官家善收,史贼文书繁多,宜待明察。”
赵扩铁青著脸,让人下去拿了。
袁燮领人接下史弥远的印綬、郭靖从宰相府弄来的文书,越发觉得自己之前对郭靖的看法是对的。
赵扩按了按胸口,道:“今日朕允太学生之请,立岳王庙,彰岳飞之功,改諡『忠武』,除秦檜王爵,諡號后议,史相之位亦罢,尔等可满意了否?”
太学生、府学生、百姓齐齐拜下,山呼“官家圣明”。
郭靖抬头提醒道:“稟官家,昔年史贼害韩相公时爪牙不在少。”
赵扩很想一拳打在郭靖脸上,恼道:“朕会把他收入詔狱,盘问旧事。”
“可还有事要奏?”
“官家圣明。”
大事得成,郭靖鬆了口气,隨即朗声喊道:“官家澄清玉宇尘埃,有前唐太宗纳諫之风、前汉文帝爱民之德,遥比古之尧舜。”
“奸贼入狱,草民为官家贺,为大宋贺!”
“我等为官家贺,为大宋贺!”
郭靖身后,声浪衝上云霄,仿佛宋廷真迎来了一位明君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