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闕之事后,庙堂上的竞爭並没有因为史弥远入狱而停息,反而演变得越发厉害。
四木为核心的史党並没有倒台,史弥远培养多年的政治力量非常庞大,向反对派发起空前激烈的反噬。
袁燮、章颖再高的名望都抵不过现实利益的爭夺,一则则纸片般的弹劾书飞向御书房。
赵官家绝望的发现,他连修道的时间都没了!
与此同时,朝野间开始出现一股声音,大宋半壁河山是扛在史相公的肩膀上,史相公不在,奈天下苍生何?官家和大宋要如何保住安稳日子?
语调之夸张,儼然把史弥远视为宋廷擎天玉柱。
不过很快,这种声音隨著朝堂上的一则噩耗消失了。
礼部尚书章颖,在朝爭中突然晕倒在地,不治而亡!
一时间,史党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章老头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这么一死很有碰瓷的意思,可是谁让人家真死了呢?
清党压抑的怒气如火山爆发,表示史弥远现在只是在詔狱里好吃好住好招待,换了个地方养老而已,章尚书可是没了命啊!
皇位上的赵扩如蒙大赦,当场宣布因丧輟朝三日,一切事物容后再议。
伏闕后的第七日,去章府送別老朋友的袁燮约郭靖在丰乐楼雅间见面。
“老尚书这一死,是拿命给了史党倾力一击,让我们有些缓息的工夫,唉……国事艰难啊。”
袁燮白髮苍苍语气低落,章颖这一死带来的影响很大。
郭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说白了,还是斗不过史党,如果不是章尚书身死,史弥远过些年甚至可能復出。”
袁燮沉默。
“那么,老先生寻我何意?我也准备去太湖处理家事了。”
郭靖轻声问话,这些天他安抚了史嵩之、送別了洪七公,和达摩院首座一起推举天烈和尚担任云棲寺新住持,最近在临安郊游,享受江南的安逸。
烟柳风云渡,西子恋我情,忘却草原和江湖庙堂的打打杀杀,换上一番新心情,道不尽的轻鬆。
“你这几天挺舒服,吾这几日心烦意乱,想找个说说话都不合適,想来想去,还是你这祸害,说不定能给些建议。”
袁燮直勾勾的盯著郭靖。
郭靖嘴角抽了抽,“您当真的?跟我讲你们朝廷斗法的事?”
“少装蒜,吾也是那天才知道你胆子有多大,能闹出多大的事。”
袁燮满心觉得郭靖是个危险分子,幽幽说道:“运河护岳,闕前鸣冤,兵破相府,闕下射相,临安府这些天快把你的事跡传疯了,吾走在大街上都听出耳茧子。”
“市井传闻你从燕云来,千里迢迢跑到少林抄经,要燃经祭拜父祖?好一个忠孝双全郭大郎!你知道从临安府到庆元府有多少儿郎羡你少年成名,多少闺阁少女在说你的事?”
“郭郎名满京府,何必作谦逊状?也是你出身草莽、举目无亲,不然说媒的早把你家门槛踢破了,比榜下捉婿都热闹。”
郭靖这下面露思索,“七位师父这些天回来时常说,他们的故友亲朋们想让自家女子跟我见面,被他们以先父与结拜兄弟有约为由拒了。”
穿越以来,郭靖第一次觉得杨康有点用,是个不错的藉口。
袁老头被郭靖的俏皮话气得翻白眼,也不管他听不听,兀自说了些烦心事。
郭靖闻言沉思片刻,问:“现在朝廷需要稳定,政局稳定,民生稳定,士林稳定,边疆稳定,可对?”
“是。”袁燮点头。
“第一样別想了,除非哪天史弥远归天;第三样你们能做到,第四样谁都做不到,打不贏金军。”
郭靖逐个分析,道:“那就第二样了?若朝廷能平抑物价、发展民生,让市井繁荣夜不闭户,就是万民公认的治世。”
袁燮苦笑:“说来容易做来难。”
郭靖思量半晌,向侍者道:“笔墨伺候。”
侍者上了笔墨,郭靖在袁燮期待中带著怀疑的目光动笔,洋洋洒洒开写。
又半晌过去,郭靖鬆了口气,將纸张递给袁燮。
“某有上中下三策缓解史弥远滥发会子搞出来的恶局,各有利弊。”
袁燮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页,瞳孔几度凝缩,看了看郭靖,又看了看纸张,面色迟疑。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新性?”
郭靖笑眯眯的问道。
袁燮看罢一遍,缓缓开口,“吾很震惊。”
“有何震惊之处,某与你慢慢说。”
“那吾就说了。”
袁燮垂眸看著郭靖,现出一抹空前的嫌弃。
“自吾入事太学,从没见过这么丑的字。”
郭靖:“???”
不是老袁你……
“某还有事,先行一步,您多担待。”
郭靖作势要走。
“且慢且慢。”
袁燮忙把人拉住,嫌弃变成讚扬,老脸一秒堆满笑容。
“丑是丑了点,但吾看出你有一腔豪情,这股豪情落在字里真是浑然天成,来来来,喝杯茶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