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德这些天过得很煎熬,自从被陆冠英抓下,每夜噩梦不断,白天度日如年。
他觉得自己像一头待宰的肥猪,年关一到,头上就会出现一把屠刀。
仅仅如此便罢了,隨著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发现那个要杀他的人始终没来,这让他越发忐忑。
要杀要剐好歹划下道来,你让人把我这么关著算怎么回事?
渐渐的,他越发期望那个人永远不要来。
只是忽一日,他一觉醒来看到陆乘风出现在牢房外,心跳几乎为之一停。
“郭少侠三日后要来本庄开武林大会,你运气好,郭少侠忙於天下大事,让你多活这许多时日。”
“来啊,把他弄出来洗洗,別让他这身臭气熏人。”
段天德慌慌张张的爬到牢门前,扒著柵栏喊道:“庄主,你这话什么意思?小人不明白啊!”
杀人还要弄出来洗洗?你们真当杀猪啊!
陆乘风冷著脸,没有解释,庄人一拥而上,把段天德拖拽出来好生清洗,偏偏用力极猛,痛得段天德撕心裂肺,又不伤他皮肉。
紧接著,又给他换了间乾净牢房。
盥洗途中,段天德瞥见陆家庄內外人来人往,多的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是来自太湖之外的江湖人。
“那小贼明明是个没来头的,怎么弄出这巨大阵仗?”
身在太湖多年,段天德和太湖群雄混得很熟,一眼望去十个人倒有七个不认得,而且看远处的帆櫓,怕是还有更多的人在路上。
但段天德没有办法,他这些天一直被餵软骨散,浑身上下提不动一点气力,插上翅膀也飞不出陆家庄。
这会儿他心里只是后悔,当年怎就没有斩草除根,赵府尹和完顏王爷的这趟差真是要命!
想到自己因为他们的命令吃了这许多苦头,段天德牙齿猛烈颤抖,心想那小贼若果真要来杀我,我便在临死前高呼是完顏洪烈令我行事,逼他去刺杀大金国的王爷。
若事成,他非被金宋同时追杀不可,若不成便折了性命,如果干脆不去,便直接坏了他声名,看他还有什么脸在外面当“少侠”!
陆乘风这会儿却没工夫管他心思,亲自出手封了段天德周身穴位,然后便一心一意与儿子筹集大会、准备招待各路宾客,好不墮了自家和桃花岛的面子。
……
嘉定十一年十月一日,寒露,清晨。
一艘快船载著郭靖、岳珂,江南七怪和马鈺,如约而至下江南。
船帆猎猎,靠拢岸边,一如他们当初从嘉兴行入临安,岸上的江湖人翘首以盼。
只是这一次,船上名头最大之人已不是岳珂。
“郭少侠来了!”
“江南七侠和全真教的马道长也在!”
“还有亦斋先生,他是岳爷爷的嫡派子孙。”
岸上江湖人迎將上来,欢迎今天的主角。
郭靖一目望去,有不少是他在临安府攻打相府的旧识,有些曾在临安府外的运河上见过,更多的是生面孔。
陆冠英遥遥拱手,他身旁摆著一尊担架,端坐著位面貌三十来许的长者,便是陆乘风了。
郭靖跳將上岸,虽无黄药师之飘逸,却也身轻如雁,不著动静。
他拱手环绕一圈,走到陆乘风跟前问候:“晚生郭靖见过庄主,今借宝庄行事,万言难谢。”
陆乘风拱手还礼,笑道:“少侠的种种义举如雷贯耳,乘风早有相见之心,只恨身体不便,不能全礼,还请少侠莫怪。”
“岂敢岂敢,庄主於我有恩,靖怎敢让长者行礼。”
郭靖温和一笑,又与陆冠英頷首示意,隨即与人群中的黎生、丐帮弟子们一一相谈,与当日打进相府的老朋友们敘话。
“诸位英雄,郭靖来晚一步,还望莫怪。”
江南七怪被许多旧相识围住,恭贺他们教授名徒,要给他们摆酒庆祝。
也有人寻上马鈺、岳珂,他们不是江南武林中人,但名头一个比一个大,许多平日里五毛三粗的狠人也露出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来。
眾人欢欢喜喜的步入陆家庄,庄丁头子高著嗓子喊了一声声“请”,一行行庄丁身著新缝的青色短打,腰系红带,迎將上来。
陆冠英指挥眾人给各方宾客安排座次,从坐席到吃饭再到落脚之地,无一人不满意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