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捕头。你的好意,吴家领了。”
吴伯贤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你也知道,资助一个人练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肉食、汤药、丹丸,哪样不要银子?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上百两,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上:“如果只是养一个明劲的好手,说实话,我们吴家不缺。我们缺的是能突破暗劲的,是能撑得起门面、镇得住场子的人。”
“理解,”齐茂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乾,“是我......是我看走眼了。”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掛在脸上,嘴角往上扯了扯,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实不相瞒,吴兄,我是真看好那小子。”齐茂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这人成不了事。可许清不一样,他站在那儿,你就能感觉到一股子......怎么说呢,一股子劲儿。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是闷在骨头里的,像把还没开刃的刀。”
他顿了顿,长长地嘆了口气:“我以为他是一块璞玉,想让吴家趁早资助......也想替他找个好东家。谁知道......”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吴伯贤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语气恢復了进门时的客气:“齐捕头,你这份心,我们吴家心里清楚。以后若是有合適的人选,咱们再谈。今天这茶,多谢了。”
“我送你。”齐茂也站起来,脸上换上了惯常的、在衙门里跟人打交道的笑容。
两人走到门口,吴伯贤拱手告辞。齐茂站在门槛里,看著吴伯贤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照壁后面。
齐茂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桌上的茶盏还没收,吴伯贤那杯只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没了热气,凉透了。碧绿的茶叶还浮在水面上,已经泡得发苦。
......
薛广带许清认完街,就回了衙门。
许清没有急著回武馆,他拐了个弯,往小姑家的包子铺走去。小姑家的包子铺不在他负责的片区之內,不过离得不远,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
他穿著一身皂衣,腰里掛著腰牌和腰刀,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街道两边扫来扫去。
几个小贩看见他,脸上堆著笑,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官爷好。”
许清微微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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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其实不习惯被人叫“官爷”,可他知道,这身衣裳、这块腰牌,就是规矩。他们弯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上这身行头。穿上这身行头,那些帮派地痞再囂张,也不敢在明面上放肆。
包子铺里,许燕正低著头揉面,徐诚在后堂烧火。
许清上前叫了一声:“小姑。”
许燕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那身皂衣上,又移到腰间的腰牌和腰刀上。
“清儿?你......你咋这身打扮?”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没站稳。
许清笑了笑:“小姑,我扣关成功,突破了明劲,在衙门掛职了。现在是捕快。”
许燕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红得很突然。
她不懂什么扣关、明劲,她不懂那些练武的规矩和门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侄子出息了。不是那种“有出息了”的空话,是真的出息了。捕快,腰上掛著牌子,手里握著刀。
她擦了擦手,麵粉在围裙上蹭出一道道白印子。她走上前,拉著许清上上下下地打量。摸了摸那身皂衣的袖口,又摸了摸腰牌上凸起的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好......好......咱清儿出息了......当官了......”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
徐诚听到动静从后堂出来,手上还端著一屉蒸笼,白雾从笼屉缝里往外冒,糊了他一脸。他看见许清那一身打扮,也愣住了。蒸笼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都没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最后只憋出一句:“阿清,好样的。”
许清在包子铺坐了一会儿。许燕给他端了一笼包子,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他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往街面上扫。不是漫不经心地看,是有目的的、带著某种等待的意味。
他在等人。
不是等某个人来,而是等青蛟堂的人看见。
他知道,帮派的人眼睛最尖,鼻子最灵。街面上多了个新捕快,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故意在小姑家的包子铺露面,穿著那身皂衣,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吃包子,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这个捕快,跟这家包子铺有关係。不是路过,不是凑巧,是常来,是自家人。
果然,不到一炷香,街角就出现了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伸著脖子往这边看。
他们在街角站了一会儿,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一个人快步走了,另一个还留在原地,靠在墙上,假装在晒太阳,可眼睛一直盯著包子铺的方向。
许清没理他们,就像没看见一样。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把碗里的粥喝乾净,拿袖子抹了抹嘴,跟小姑和姑父笑著道了別,起身回了武馆。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盯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巷口,看不见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青蛟堂的院子里,马副帮主正坐在躺椅上喝茶。茶是粗茶,大叶子泡的,味道又苦又涩,可他喝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