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二婶把肉切了,炒了两个菜,又煮了一锅白米饭。
许清把在武馆的事简单说了:师父收他当了亲传弟子,师父待他好,师兄们也都照顾他,他搬进了內院,在衙门掛了职,当了捕快。
二叔听著,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二婶在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
秀儿舔著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已经被舔得差不多了,露出红红的果肉。她忽然抬起头,奶声奶气地问:“哥,你是当官了吗?”
许清笑著颳了刮她的小鼻子:“不算当官,可也能抓坏人了。”
秀儿“哇”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举著糖葫芦说:“那哥你以后把那些坏人全抓走,让他们不能再欺负人!”
许清笑了笑,摸了摸秀儿的头,掌心下,秀儿的头髮细细软软的:“好,哥全把他们抓走。”
屋里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筷子碰著碗沿,叮叮噹噹的,仿佛一切都在变得越来越好。像春天的河面,冰化了,水开始暖了。
可许清不知道的是,有一双眼睛正在巷口盯著他家的院门。
巨鯨帮的人。
自从刘三死了以后,帮里一直在查。
刘三、竹竿、黑皮,三个人一夜之间死在屋里,被人用刀杀死,手法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两天,帮里的人查到一条线。刘三死的那天喝醉了酒,有人听见他说过去许二牛家借钱踹人的事,他们前脚“踹人借钱”,后脚人就死了。
刘三死的那天,许清从县城武馆回了黑水湾。刘三死的那天夜里,许清还在黑水湾。当晚,刘三他们喝的烂醉如泥,別说许清练了武,就是没练武也能杀了他们。
时间对得上,动机对得上,许清也有这个能力。
要说许清和刘三他们的死没关係,巨鯨帮是不信的。
......
下午,孙平来找许清。
“许师兄,咱们该回武馆了。”孙平站在院门口,手里拎著包袱,朝里头张望。
许清从屋里出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先回吧,我想再待一晚,陪陪家里人。”
孙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行,那许师兄你明天再回。我先走了,替我跟你二叔二婶说声好。”
“嗯。”许清点了点头,看著孙平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没有告诉孙平实话。
晌午吃完饭,他在院里站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人影在院墙外转悠。
许清认出了他——湾子里的閒散人贺九。贺九一个人住,他很少打鱼却不缺吃喝,穿得也比渔户们体面。许清早知道他暗地里在为巨鯨帮做事,陈老四去城里卖鱼的事,就是他告的密。
许清没有声张,收了桩,回了屋。二叔二婶和秀儿什么都不知道,该说说该笑笑。
他陪著秀儿玩了半天,又帮二婶劈了一堆柴,给二叔倒了杯茶。天一点一点地暗下来,他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冷。
入夜,二叔二婶都睡下了。二叔的鼾声从里屋传出来,一长一短,一短一长,像在拉风箱。秀儿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许清没有睡。
他在院里站桩,双腿分开,沉肩坠肘,呼吸绵长。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影子印在黄土上,黑黑的,一动不动。
他在练功,也是在等人。
三更天,院墙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两三个,脚步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可许清听得清清楚楚。
巨鯨帮早定了规矩,一旦天黑,湾子里的人没有允许都不准出屋。
三更半夜,万籟俱寂,连老鼠都不敢出声的时候,院墙外来了人,不用许清去想,也知道来的是巨鯨帮的人。
他装作不知,继续站桩没有动。
不一会,门缝里就有一双眼瞟了进来。一只眼睛,贴著门缝,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看见许清就在院里,目光一亮。
他们来的时候,帮主交代了:悄悄带许清过去,別闹出大动静。许清毕竟在武馆掛名,明面上不好动他。深夜才来,就是不想让湾子里的人知道,不想让消息传到县城里去。
“许清。”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粗糙而阴沉,“出来!洪爷想见你。別惊动你家里人,不然——”
那人没说完,可意思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