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全死了......巨鯨帮的人全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码头传到巷头,从巷头传到巷尾,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黑水湾都知道了。
“巨鯨帮被人端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管他谁干的,反正是老天开眼了!”
“报应!报应啊!这些年他们收了多少黑心钱,打了多少人,今天终於还了!”
渔户们站在码头上,你一言我一语,脸上全是掩不住的笑。
有人把船推下水,刚划了两桨,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今天不用交买路费了!”
这一嗓子,像是在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岸上的人鬨笑起来,笑声从码头传到河面上,在水波上一盪一盪的。
一个老汉蹲在码头上,抽著旱菸,眯著眼睛,嘴里念叨著:“巨鯨帮欺负了咱们多少年?收了多少银子?打了多少人?报应,报应啊......”他说著说著,眼眶红了,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陈老四的媳妇从巷子里出来,听见议论,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陈老四被巨鯨帮的人打断了腿,至今还躺在床上。
她站在巷口,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覆说著“老天有眼”,怎么劝都劝不住。
最激动的是李老大一家。
再有几天,十三岁的二丫就要嫁给王彪做妾。说是嫁,其实就是被逼的送去。王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听说前两房小妾都被他折磨死了。李老大一家人愁得吃不下饭,闺女一直哭,眼睛肿得像桃子。
今天一早,李老大听说巨鯨帮全死了,愣了好半天,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老天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皮,血顺著眉心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他媳妇从屋里衝出来,抱著闺女,两个人哭成一团,可那哭里全是笑。
“不用嫁了......不用嫁了......”李老大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衝著天喊了一声,“老天爷,您总算开眼了!”
街坊邻居围在李老大家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著,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
有人说巨鯨帮是得罪了高人,有人说是有大侠替天行道,有人说这就是报应,时候到了,该还了。
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也没有人去深究。
他们只知道,今天打鱼不用交买路费了,码头上的鱼栏不会再有人强买强卖了,闺女不用嫁给像王彪那样的畜生了,夜里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太阳从河面上跳出来,金光洒在码头上,洒在渔船上,洒在那些笑了一早上的脸上。
黑水湾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也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许清吃过早饭,跟二叔二婶和秀儿告了別,回了县城。
他进武馆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赵岩正在亭子里喝茶,寧云在身旁陪著。
听见脚步声,赵岩抬起头,看了许清一眼。
那一眼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一把软尺,从许清的脸量到脚,又从脚量回脸上,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许清的脸色有些发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沉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回来了?”赵岩温和地笑了笑,声音不轻不重,和平时问他一样隨意。
“回来了,师父。”许清躬身行了一礼,腰弯得很深,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垂著,没有与师父对视。
赵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没有问他为什么晚了一天,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脸色不好。他只是看了许清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瞭然,又带著几分复杂。
许清没有抬头,又开口道:“师父,弟子昨日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三个歹人拦路。弟子把他们收拾了。”
赵岩点了点头,这事昨天孙平回来的时候就说了,陈旺也稟报过了。
“陈旺去衙门给你告了假,齐捕头说了,什么时候你回来再去巡街就成。”赵岩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许清可以去忙自己的了。
许清又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亭子。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岩正低著头喝茶,目光落在茶碗里,像是什么都没在意。可许清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
他早就沾过血了。师父知道。从第一次休沐回来,师父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了。那一眼,像两把刀子,把他从头到脚剖开,骨头缝里的东西都藏不住。
可师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今天也是。
许清收回目光,大步走向自己的屋子。
他换了捕快服,把腰刀掛在腰间,铜牌別在腰带上,整了整衣领,出了门。
阳光打在他身上,那身玄青色的捕快服衬得他整个人利落挺拔,和昨天晚上那个在黑暗中一拳一拳砸碎骨头的少年,像是两个人。
走过练武场的时候,秦良正在打拳,看见他,喊了一声:“许师弟,巡街去啊?”
许清点了点头,笑了一下。
孙平从梅花桩上跳下来,擦了把汗,嘿嘿笑著:“许师兄,你昨晚在家睡得香吧?我昨晚可没睡好,想了一宿那三个匪徒拦路的事,越想越觉得你厉害。”
许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大步走出了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