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想见到她的时刻了。
他好想她。
那个名字在心底轻轻转了一圈,像一颗被反覆摩挲的棋子,带著温热的触感,也刻著旧日的痕跡,牵扯著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上大巴前,经理从后面快步赶上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不远处的广场方向指了指,语气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那边有人在等你。”
姜承赫愣了一下,眉毛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疑惑。这种时候?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难道是老板对今年的成绩不满意?他今年带著一支全新的队伍打进决赛,虽说输了,但这份成绩,足以交代,老板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別想多了。”经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语气篤定,“今年的成绩,老板很满意。是另外的人,对你很重要的那种。”
姜承赫没再多问,只是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指尖微微有些发颤,点燃后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顺著喉咙滑进肺里,又缓缓吐出一道白雾。白雾在冷风中瞬间消散,像他此刻悬在半空中的心跳,忽快忽慢,没了章法。
他迈开步子,朝著经理指的方向走去。
斯德哥尔摩的夜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带著几分凉意,远处还能听到场馆里散场的嘈杂声,渐渐变得模糊。他绕过一辆停在路边的转播车,踩过满地散落的彩带碎屑,脚步不急不慢,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他以为,会是哪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或是家里人托人来看看他,递一句安慰。
直到他转过那辆转播车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里的香菸忘了抽,只是鬆鬆地夹在指尖,一截菸灰无声地断裂,顺著风,碎在冰冷的地面上。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目光死死凝固在十步之外的那个人身上,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画面呢?
路灯的暖光温柔地笼罩著她,一个身穿黑色猎鹰队服的金髮女孩,手里拎著一个不起眼的纸袋,安安静静地站在光影里。灯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他的脚尖,像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缠上了他的心尖。她就那样站著,眉眼间满是柔情,静静地望著他,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跨越了山海,又像才刚刚抵达,带著一身未散的风尘。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著斯德哥尔摩的夜色,盛著艾维奇球馆未散的灯光,更盛著他——完完整整的他,褪去所有偽装、所有骄傲的他。
只有他。
“赫酱,我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轻轻柔柔的,却像一把温热的钥匙,精准地捅进了他心里某扇一直紧锁著的门,瞬间瓦解了他所有的防备。
姜承赫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漠,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几乎是冲了上去。
菸头被他隨手扔在脚边,溅出一小簇微弱的火星,很快就被冷风熄灭。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把將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这夜色里。她的金髮蹭著他的下巴,带著一股熟悉的洗髮水香味,乾净又温柔,他將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宣泄的出口。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啊。
是陪他渡过那些最艰难、最黑暗岁月的人,是他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唯一会想起的人。
可是——她怎么会现在来这里?跨越山海,只为出现在他身边,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她来了。
他稍稍鬆开一点,低头看著她的脸,眼睛里满是困惑与不敢置信,声音还有些发哑。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泪光在轻轻闪烁,却依旧弯著,嘴角掛著温柔的笑意,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此刻灰暗的世界。
“你怎么……”
“先回去再说。”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里面传来阵阵热腾腾的香气,驱散了几分寒意,“给你带了吃的,应该还热著,你打了那么久没吃东西应该饿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纸袋,腾出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比他记忆里更凉了一点,带著夜风的温度,可他握著握著,就渐渐暖了起来,那股暖意,顺著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驱散了所有的寒凉与阴霾。
两个人並肩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身后是斯德哥尔摩沉寂的夜,是渐渐安静下来的艾维奇球馆,身前是暖黄的路灯,是彼此相握的手,还有一份跨越山海的温柔与救赎。
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上,所有的偽装、所有的坚强,都碎得一败涂地。
姜承赫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像倒豆子一样,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说了出来。从比赛里那些不该出现的失误,到看到s1mple捧杯时,心底那道反覆叫囂的声音——那声音在说,本可以是你的,本该是你的。他说起那些极端粉丝的谩骂,说起那些铺天盖地的非议,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喉咙里堵著一团湿棉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说我是叛徒,说我背弃了家乡,背弃了战友,背弃了曾经的荣耀。”他低著头,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声音沙哑,“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我真的不在乎。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是有时候,在凌晨三四点,辗转难眠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怀疑,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的不该离开,不该亲手打碎那座属于丹麦王朝的丰碑?
名井南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弯下腰。她的双手带著温热的温度,轻轻覆上他的耳朵,像两扇小小的、温柔的门,將他与外面所有的喧囂、所有的非议,都彻底隔开。
“赫酱,別听那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安抚的力量,“你没有错,你的选择,我都懂。”
然后,她吻了上去。
那个吻很轻,很软,像一片轻盈的羽毛,轻轻落在他的嘴唇上,带著她身上淡淡的甜味,乾净又温柔。姜承赫猛地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脸颊泛著淡淡的薄红,眼底满是柔情,却没有丝毫退缩,就那样静静地望著他。
他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睛,抬手扣住她的后脑,用力地、笨拙地、近乎贪婪地回应了这个吻。所有的失落、不甘、委屈与思念,都顺著这个吻,传递给了彼此,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终於有了归宿。
窗外的斯德哥尔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著,像不肯熄灭的星,温柔地照亮著房间里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