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vi的五个人摘下了耳机,s1mple仰天长啸,被队友们紧紧抱住。金色的雨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黄黑战袍的肩头,落在那座沉甸甸的奖盃上。镜头追著他们,追著那些狂欢、那些泪水、那些属於胜利者的一切。
可导播在这个时候,把镜头切回了他。
姜承赫还坐在那里。
他的手垂在身侧,鲜血顺著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黑色的桌腿上,被灯光照得触目惊心。可他没有看自己的手,也没有看队友。
他看的是舞台正中央。
那座科隆奖盃就立在那里——银色的大奖盃,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它被摆在一张高台之上,底座上刻著歷届冠军的名字,而今年,“navi”四个字母將被铭刻在最新的那一行。
不是他的名字。不是他的队伍。
他就那样看著,从低处往高处看,从失败的阴影里,往那片属於胜利者的光里看。
他的眼睛被灯光映得发亮,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空旷的、无边无际的茫然,像一个人站在荒芜的废墟中央,四下张望,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冰冷的灰色,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
那一眼太长了。
长得像把他整个职业生涯,都一併塞了进去。
他想起了什么?想起了那些年,他举起奖盃的时刻,丹麦国旗在身后高高飘扬,金色的雨落在他年轻而骄傲的肩膀上,全世界都在喊他的名字,都在为他欢呼;还是想起了那个艰难的决定——离开熟悉的队伍,重新组建战队,从零开始,一步步走到今天,却还是没能触及那个心心念念的目標。
他是不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此刻站在那里,捧著奖盃的,会不会是他?还是说,这个问题,他已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了一遍又一遍,想得到连答案,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没有人知道。
镜头就这样沉默地对著他,一秒,两秒,三秒。
解说员也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哎,emperor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啊,人还是得自己成全自己啊。”
就这一句,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尽了。
名井南的眼泪,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因为心疼——虽然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是因为她看懂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失败者的狼狈,不是懊悔者的颓废,而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拼了尽全力,却发现终点依然遥不可及的人,在黑暗中短暂地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满眼都是疲惫与茫然。
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面无表情地甩了甩,血珠溅在黑色的桌面上。他没有去找队医,没有找任何人。他只是弯下腰,拔掉滑鼠和键盘,动作很慢,慢得像一个老人在收拾自己最后的行李。
他走过舞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座奖盃还在那里,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灯光落在银色的杯身上,反射出一小片耀眼的光斑,正好打在他的脚边,像一条无声的邀请。
他看了它最后一眼。
然后他走了。
没有回头。
宿舍里,电视还在播放著赛后採访。s1mple站在镜头前,脸上带著胜利者特有的兴奋与疲惫,说著什么“难以置信的胜利”“全队的努力”“感谢每一个人”,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人说话。
凑崎纱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靠在了名井南的肩膀上,呼吸轻轻的,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彩瑛把身上的毛毯,悄悄分了名井南一半,指尖轻轻拍著她的胳膊,像是在安慰;豆腐起身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著一杯温热的茶回来,轻轻放在名井南的手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他会没事的。”凑崎纱夏小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名井南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眼底满是心疼与牵掛,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她打开和姜承赫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下午出发去场馆时发的那句“我出发啦”,后面跟著一个简简单单的拳头表情,带著他一贯的倔强与自信。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很久。打了“你还好吗”,又刪掉;打了“別难过”,又刪掉;打了“我陪著你”,还是刪掉。反反覆覆,敲了又刪,刪了又敲,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却藏著她所有的心疼与牵掛:
“手还疼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屏幕上方,瞬间弹出了“已读”两个字。
很快。快得让她心头一震。
他一直都在看手机。一直都在等她的消息。
她等了十秒钟,二十秒,三十秒。屏幕上方,一直显示著“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
然后,她收到了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紧紧贴到耳边,音量调到最小,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被別人打扰。
语音很短,只有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