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隆的失利,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
姜承赫手上的伤早已痊癒,只在指节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细如蛛丝,却牢牢缝住了那个夜晚所有的愤怒与不甘。他从未刻意遮掩,训练时,那道淡疤便明晃晃地袒露在滑鼠上方,每一次指尖的敲击、每一次手腕的转动,都似在轻轻牵扯著那段未凉的记忆。
他不介意。
有些印记,本就该被好好记住,当作前行的鎧甲,也当作警醒的勋章。
千里之外的首尔,twice的宿舍早已恢復了往日的模样——闹腾的依旧闹腾,安静的依旧安静,烟火气漫在每一个角落。名井南还是那个话最少的女孩,总爱窝在客厅的角落,戴著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偶尔被凑崎纱夏拽著起身活动筋骨,偶尔被平井桃拉著一起点份温热的外卖,一切都显得平淡而安稳。
可朝夕相处的队友们,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她看手机的次数,悄悄变多了。
不是刷社交媒体时的专注,也不是回復工作消息时的严谨,她只是会时不时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一下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她澄澈的眼底,转瞬又暗下去,像在执著地等什么人的消息,又像只是悄悄確认,那个人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安安稳稳地存在著。
“你在等什么啊?”一次休息时,凑崎纱夏悄悄凑到她身边,眉眼弯弯,笑容里藏著几分瞭然的意味深长,语气却依旧轻柔,没有半分冒犯。
名井南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將手机扣在桌上,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声音平静无波:“没等什么。”
“骗人。”凑崎纱夏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却没有再追问。在twice的宿舍里,凑崎纱夏向来是最懂分寸的那一个,她知道哪些玩笑可以开,哪些心事需要藏,点到为止,便是最好的温柔。
这天晚上,宿舍难得全员聚齐,没有行程的牵绊,没有时间的催促,只剩下满室的鬆弛与暖意。林娜璉盘腿坐在沙发正中央,怀里捧著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俞定延靠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著名手机屏幕,眼神慵懒;凑崎纱夏和平井桃窝在柔软的地毯上,共用一条厚厚的毛毯,肩膀挨著肩膀,低声说著悄悄话;朴志效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切得整齐的水果,晶莹的果肉上还沾著细碎的水珠,轻轻放在茶几中央;金多贤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专注;孙彩瑛趴在沙发扶手上,下巴搁在柔软的抱枕上,眼睛半睁半闭,一副快要睡著的模样;周子瑜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著一杯温热的茶,氤氳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温柔。
名井南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著一本没翻几页的书,书页平整,只有一处折角,是她许久前读到一半时留下的印记。窗外的夜色渐浓,首尔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书页上,晕开一层淡淡的光晕。电视开著,声音调得极低,屏幕上正重播著《无法抗拒的他》,熟悉的剧情缓缓流淌,却没多少人真正放在心上。
“哎——”凑崎纱夏忽然拖长了声音,从地毯上翻了个身,仰面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语气里满是慵懒的抱怨,“好无聊啊。”
“你不是刚吃完一大碗饭吗?”平井桃侧过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怎么刚吃完就喊无聊?”
“吃完了才无聊啊。”凑崎纱夏理直气壮地反驳,声音软软的,“吃完没事干,那不就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吗?”
林娜璉嚼著薯片,含混不清地开口搭话:“你不是说要看剧?就是你上周念叨了好几天的那部,怎么不看了?”
“追完了。”凑崎纱夏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寡淡。
“……这么快?”林娜璉愣住了,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
“一晚上看了八集。”凑崎纱夏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一晚上追完八集剧,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著,俞定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嚯”,语气里满是惊讶;金多贤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来,表情复杂地看了凑崎纱夏一眼,语气带著几分关切:“你眼睛还好吧?一晚上看八集,不怕熬坏了?”
“好得很。”凑崎纱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在客厅里慢悠悠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窗边的名井南身上,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minari——”她轻声喊著,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
名井南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表情依旧淡淡的,声音轻柔:“嗯?”
“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家那位下个月有比赛吗?”凑崎纱夏快步走过去,双手撑在名井南的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嗅到了零食气味的小柴犬,语气里满是好奇。
客厅里的气氛,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妙地变了一下。
“你们家那位”——这五个字,在twice的宿舍里,早已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安全词。没有人直白地说“你男朋友”,也没有人轻易提起“姜承赫”这个名字,她们都清楚,在她们所处的行业里,有些情愫,有些牵掛,不需要大声宣之於口,默默放在心里,彼此懂得,便是最好的守护。这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心事,只是她们之间,一份温柔的默契。
名井南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拨动了心弦,可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嗯。下个月月底开打。”
“在哪里在哪里?”凑崎纱夏的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度,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在哥本哈根吗?还是在別的地方?”
名井南的指尖轻轻摩挲著书页的折角,沉默了一瞬,才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羽毛:“……斯德哥尔摩。”
“斯德哥尔摩!”凑崎纱夏眼睛瞪得更大了,语气里满是惊嘆,“那不是瑞典的首都吗?哇,我们巡演还从来没去过欧洲呢,不知道那边的once会不会很热情!”
凑崎纱夏的话语里满是对未知的好奇与憧憬,可名井南却丝毫没有听进去。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个遥远的北欧城市,飘到了那个即將举办比赛的场馆,飘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身边。
她想去。
这个念头,从科隆决赛那晚,从她听到他声音里的疲惫与不甘,从她看到他手受伤的照片时,就悄悄冒了出来,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无人知晓的日子里,悄无声息地发了芽,生了根。
她想去斯德哥尔摩,想去他比赛的地方,想去看看那片他为之拼搏、流过汗也流过血的舞台,想在他打完最后一场比赛的那一刻,不管输贏,都能站在他面前,轻轻告诉他:我来了,我一直都在。
可她一直没说,把这个念头死死地藏在心底,像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太难了。她们的行程,从来都不是自己能轻易决定的,每一个通告、每一场演出,都是提前几个月就敲定好的,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日程,哪有说走就走的道理。更何况,她要以什么身份去?队友们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分心?公司知道了,会不会反对?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和粉丝,若是拍到她出现在他的比赛现场,明天的热搜第一,恐怕就会是她的名字,隨之而来的,或许是铺天盖地的爭议,或许是对他的打扰。
她不怕公开,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不怕被人议论。
她怕的,是给他添麻烦。怕因为自己的出现,影响他的心態,怕那些不必要的爭议,打乱他的训练节奏,怕他因为担心她,而在比赛中分心。
所以那颗种子,一直在心底安静地生长著,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渴望,早已在心底蔓延成了一片汪洋。
可现在,凑崎纱夏的一句话,像一把小小的铲子,轻轻翻开了她小心翼翼盖在上面的泥土,让那个藏了许久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你想去吗?”凑崎纱夏看著她,眼底的兴奋渐渐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语气也温柔了许多,“mina,你是不是想去斯德哥尔摩,看他比赛?”
名井南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膝盖上的书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处折角,书页被她揉得微微发皱。她能感觉到,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温柔,有瞭然,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
林娜璉放下了手里的薯片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名井南身上;俞定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关切;朴志效端著水果盘的手顿了顿,静静地看著她;就连快要睡著的孙彩瑛,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懵懂地望了过来;周子瑜依旧坐在角落,手里捧著那杯温热的茶,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却给了她无声的鼓励。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只有电视里微弱的台词声,在空气中轻轻迴荡。
许久,名井南才缓缓垂下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却又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想去。”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议论,只有一片温柔的沉寂。
然后,凑崎纱夏笑了。那不是平时开玩笑时的俏皮笑容,而是一种温柔的、像姐姐一样的笑容,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名井南的头顶,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安静的小猫,语气柔软得能滴出水来:“那就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