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觉对手逃走,乌娜下意识地追出几步,脚步踉蹌,然后猛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头颅低垂,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暗灰色的鳞片上,此刻布满了暗红与鲜红交织的血跡。
有她自己腹部和左臂伤口涌出的,也有刚才战斗中从马修身上溅到的。
粘稠的血珠顺著鳞片的纹理缓缓滑落。
滴答、滴答。
砸在下方灰白色的碎石地上,在缝隙间匯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她的呼吸沉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要將足够的空气强行压入那因剧痛和过度爆发而灼痛的肺部。
然后,她缓缓地、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蹲了下来。
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的肩膀,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龙人少女瑟缩在那片由倒塌石墙、碎裂木箱和瀰漫烟尘构成的狼藉之中。
她的手指死死抠进自己肩膀的鳞片缝隙里。
力道之大,使得指关节处的鳞片都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她开始发抖。
比之前面对马修威胁时,抖得更加厉害,更加剧烈。
但这颤抖,並非源於恐惧。
而是身体在经歷了远超极限的爆发性力量输出和精神高度集中后,骤然鬆弛下来时,產生的剧烈反噬与抗议!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血管剧烈收缩又扩张,带来阵阵眩晕与冰冷感。
每一片鳞甲、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大脑传递著同一个尖锐的信號。
“透支!极限!无法维持!”
这个时候,莫图才身体踉蹌地从枯树下走了过来。
他的左肩伤口依旧在向外渗著暗红色的血液。
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边缘,灰绿色的毒素如同顽固的苔蘚,正缓慢而坚定地向周围健康的组织侵蚀。
整条左臂因剧痛和毒素影响,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沉重地垂在身侧。
但他依旧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乌娜面前。
他低头,眼神惊异地看著那个蜷缩在废墟与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乌娜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她只是將自己抱得更紧,头颅深深埋入臂弯,仿佛想用这蜷缩的姿势,將自己与这个残酷的世界彻底隔绝。
莫图沉默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的乌娜齐平。
“乌娜。”
没有回应。
只有细微的、压抑的颤抖。
“乌娜。”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穿透性的力量。
乌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那双暗灰色的竖瞳,此刻失去了焦距,光芒涣散,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气。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刚刚从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可怕的噩梦中挣扎著醒来,却尚未能完全分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的目光在莫图脸上茫然地停留了两秒,然后,才一点点、艰难地重新凝聚。
“你来了呀……”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嘆息,几乎要被风吹散,
“刚刚……那个人……好像……走了?”
她顿了顿,环抱著肩膀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指甲更深地陷入鳞片。
“好害怕……我差点……就死在这里了……”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眶迅速泛红,凝聚起生理性的水光,
“那样的话……就再也见不到弟弟了……弟弟他……还在学院里……等著我给他寄钱呢……”
莫图无言沉默了许久。
原本想要说的话顿时不適合再说出口。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蜷缩著、浑身是伤、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茫然的龙人少女。
看著她肩膀上那些被她自己抠出的、深深的指甲印,看著她缩在冰冷碎石与尘土之间、如同被遗弃幼兽般的无助姿態。
“你……真的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他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乌娜抬起头,竖瞳中的茫然更加深重。
她微微蹙起眉头,努力地思索著,仿佛在记忆的迷雾中艰难跋涉。
但最终,龙人少女脸上只浮现出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