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啊……”
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天真的、令人心碎的困惑,
“我只记得……那个人……好像要杀我们……然后……我太害怕了……眼前一黑……好像……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是……是队长来了吗?还是……秋野前辈?是他们……把坏人打跑的吧?”
莫图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足足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从鳞片缝隙中抽出那个装著雷桐木的兽皮袋,在爪中下意识地掂了掂。
沉重的木料在袋子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嗯。”
他最终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应该是队长。”
乌娜闻言,像是终於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骤然鬆弛下来。
肩膀无力地塌下,紧绷的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缓缓地靠在了身后冰冷残破的石墙上。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暗灰色的竖瞳光芒被眼皮彻底遮掩,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缝隙,倒映著天空那一片无垠而冷漠的灰蓝。
莫图转过身,面朝著黑木集市那喧囂与危险並存的方向。
左肩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灼痛与麻痹感,灰绿色的毒素如同跗骨之蛆,缓慢侵蚀。
但他体內的雷系血脉,正以一种霸道而持续的方式对抗著这种侵蚀。
虽然无法根除,却有效地延缓了其扩散的速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前爪。
锋利的爪尖上,还残留著几点暗红髮褐、早已半乾的血跡。
那是属於马修·安德森的血。
第七混合协防小队……
绿瓦,看似疯癲莽撞,打起架来悍不畏死,再生能力强得匪夷所思。
乌娜,平日怯懦如鼠,瑟缩角落,存在感稀薄。
可一旦被逼入绝境,爆发出的力量与战斗意志,竟能將一个中等巫师学徒巔峰、身负畸变强化的巫师打得重伤逃窜。
还有队长罗林,那轻描淡写间凝固空间的恐怖实力……
当真是……藏龙臥虎。
莫图將兽皮袋重新仔细地卡回鳞片下的隱秘位置,转身走回依旧蜷缩在墙边、仍在后怕不已的乌娜身旁。
“还能走吗?”他神情关切地问道。
乌娜缓缓睁开眼睛,尝试著动了动腿。
她的双腿依旧在微微颤抖,但她咬紧了下唇,用双手撑住身后的断墙,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將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
站稳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臂弯,才发觉藤编篮子早已在打斗中掉落。
乌娜眼神微微一慌,正要弯腰在狼藉的废墟中寻找。
莫图却先一步迈步,从不远处的碎石堆旁捡起了那只藤编篮子。
篮子沾满灰尘,提手处还残留著她之前紧张抓握的指痕。
莫图轻轻拍了拍篮子上的尘土,將其递到乌娜面前。
乌娜愣了一下。
伸手接过,重新挎在臂弯里,指尖轻轻摩挲著粗糙的篮身,龙人少女低声应道:
“……能走的。”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气息也尚不稳定,却透著一股韧劲,显然是不愿因为自己的状態耽误莫图。
“走吧。回去。”
莫图没有多言,再次张开双翼,刻意伏低了宽阔的背脊,方便乌娜攀爬。
乌娜这次的动作比来时稍微熟练了一些,但依旧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仿佛生怕自己的重量会给身下的蓝龙带来额外的负担。
蓝龙展开双翼,再次升空。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將下方蜿蜒的幽水河与广袤的沼泽湿地,染成了一片晃眼的、流动的金色。
乌娜安静地坐在莫图的背上,双手环抱著膝盖,將下巴轻轻搁在膝头。
她暗灰色的竖瞳失神地望著远方那与天际线交融的、朦朧的丘陵轮廓,一言不发。
莫图飞在前方,保持著稳定而高效的巡航速度。
左肩的伤口在飞行带来的气流中,传来阵阵刺痛与凉意,但他没有减缓速度。
鳞片缝隙中,那块沉甸甸的雷桐木安稳地卡著,其表面天然的银白色雷纹,在炽烈的阳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微弱的、清冷的光泽。
製作龙血魔杖的核心材料,至此,已基本集齐。
只差最后,也是最关键、最特殊的一项——具备高活性再生因子的龙血。
而来源……
莫图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掠过了身下广袤大地上的某一点。
那个方向,是协防小队驻扎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