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歷尽艰辛、付出如此惨痛代价、甚至双手沾满亲友之血,才终於晋升成为的高等巫师学徒。
在导师眼中,却依旧与那些浸泡在培养液里、任人宰割的魔兽组织,毫无本质区別!
屈辱、愤怒、不甘、绝望……
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但,面对高达二环的圣血之塔註册巫师,此时的他別无选择。
马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晦暗的死寂。
他用颤抖的手,將那个金属蜘蛛装置,用力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心臟上方。
“嗡……”
装置表面的符文阵列,骤然亮起微光!
下一秒,那八条原本蜷缩的金属节肢触爪,如同甦醒的毒蛇般猛然弹开、伸直!
尖锐的末端,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马修的皮肤和衣物,深深扎入他的皮肉之下!
“呃——!”
马修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冰冷坚硬的金属触爪,正在他的皮肉之下,如同活物般缓慢而坚定地爬行、钻探!
它们穿过脂肪层,挤开肌肉纤维,穿透筋膜,朝著胸腔的更深处、朝著那些与生命和魔力息息相关的经脉、血管、乃至心臟附近延伸而去!
剧痛从胸口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钉入了他的心臟!
马修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强迫自己站稳,不让自己因为剧痛而跪倒。
几息之后,那深入骨髓的刺痛感逐渐消退、转化为一种持续存在的、如同异物嵌入般的钝痛与不適感。
监测装置已经完全嵌合进了他的胸腔。
表面的符文光芒黯淡下去,金属外壳与周围的皮肤组织诡异融合,只在胸口留下一个细微的、呈十字交叉状的浅色疤痕。
但马修知道,它就在里面。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八条金属触爪的存在,感觉到它们的每一次细微的蠕动,感觉到每一条触爪末端与自身经脉、血管建立起的、冰冷而紧密的连接。
它们正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一刻不停地从他的生命活动中汲取、记录、传输著数据。
卡尔德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例行公事的设备安装。
他已经重新转回身,拿起了那支细长的金属探针,继续拨弄著培养容器中那些无声蠕动著的生物组织。
“去吧。你现在自由了,可以去找些自己喜欢的事做。”
他的声音从实验台前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活著,就是对我有用。”
马修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卡尔德那穿著暗红色长袍、略显瘦削的背影上。
对方灰白色的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瘦削的肩胛骨在长袍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马修就这样,无声地、长久地注视著。
他垂在身侧的,那只覆盖著灰绿色鳞甲、前端弯曲成鉤状的畸变爪,在冷白色符光的照射下,泛著冰冷而致命的寒光。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而缓慢,胸腔在长袍下明显地起伏著,仿佛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卡尔德始终背对著自己的弟子,摇动著器皿中的金属探针,仿佛毫无察觉。
然而最终,马修什么也没有做。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脚步沉重而缓慢,一步一步地,朝著石室的出口走去。
“咚。”
沉重的石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將他与那个冰冷的世界暂时隔绝。
门外,是狭窄、昏暗、仅靠墙角几枚符文石照明的走廊。
马修的脚步声,孤独地迴荡在空旷的廊道中,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清晰。
他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入长袍的袖袋深处。
指尖,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缕用细麻绳仔细綑扎好的头髮。
顏色是阿诺生前那种带著点天然卷的浅棕色。
这是他从阿诺的残留物中,唯一留下的一件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器官或组织,仅仅是一缕头髮。
他一直贴身收藏在內袋的最深处。
他的手指,在那缕冰凉而柔韧的髮丝上,极其轻微地、充满某种复杂情绪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將手抽了出来,不再停留,加快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通往地面的石门。
门缝的边缘,泄露进来一丝金色的、温暖的、属於外面世界的阳光。
马修停在石门前,抬起手,按在了冰凉粗糙的门把上。
他左半边被兜帽阴影笼罩的脸,看不清任何表情,只有那只暴露在外的、暗黄色的竖瞳,在昏暗中闪烁著难以言喻的幽光。
他用力,推开了门。
“哗——”
炽烈而温暖的阳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了进来,將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彻底笼罩!
阳光,无情地照亮了他的一切。
兜帽下那半边覆盖著灰绿色鳞片的、扭曲畸变的脸庞;那只覆盖著同样色泽鳞甲、爪尖弯曲的畸变左臂;
以及,他胸口衣物下,那道新添的、象徵著束缚与监控的、细微的十字形疤痕。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微微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那片耀眼而陌生的阳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