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在嘶鸣,受伤的士兵在哀嚎,漠北荒芜的乾草正在吸取鲜血带来的营养。
人类的鲜血中有大多数物种都缺乏的盐分,这也是为什么不能让野兽吃到人肉,要不然它会迷恋上这种感觉的。
捡起一节断肢,李元亨还能看到上面那层黑蓝色的袖口,那是清军低级军官的袖刺,这个人才死没多久,胳膊还是热的。
“大郎,这次可是杀了不少清狗,足足六百颗狗头,堆成京观,可真雄壮!!”
“就是要累些人手。”
胡武嚼著乾粮,耐储藏的饢饼成为了整个部队最好的军粮,像胡武这种涂满芝麻油,夹著肉乾的,也只有李元亨等少数將领能够吃到。
“若是打到了大同城,那才是真雄壮!!”
接过胡武掰断的饢饼,狠狠得咬了一口:
“溃兵收拢的怎么样了??”
“只收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怕是追不到了,茫茫漠北,咋抓也不可能抓到。”
胡武摇了摇脑袋,这就是草原打仗的弊端,你想学中原靠著大量降军打仗几乎是非常困难的,毕竟人家打不过,难道不能逃吗??
“一半是多少??”
“七八百號差不多是有的,若是咱们再徵召些周围牧民,一口气扩充出千几百人还是可以的。”
算下刚刚损失的三四百人,如今的鹰狼军不仅没少反而扩充到了三千五六左右,若是再把后来的牧人算上,怕是要接近五千人。
这也算草原打仗的福利,你打的快,打的贏,自然能够拉来人马,相反若是你输了,那些自愿投靠的小部落牧民,就是第一个跑路的。
“缴获的兵刃箭矢都储存起来,不到大战,不许发满配足,就算新扩充的,也得先和老兵打混在一块,切莫掉以轻心。”
“放心吧大郎,这等事我可是有经验,哪会不照做。”
“小心为上。”
“得令!!”
看著胡武嬉皮笑脸离开的背影,李元亨抬手擦掉嘴角的饢渣,隨后一头扎进了新起的军帐內。
军帐面积不大,最多容纳五六人展开,正中摆著一方小桌,桌子上摆著几个帐本,最上方的一本就是“兵员录”,上面记录著从胡武这等“营將”到百长乃至小兵伙夫的所有人姓名。
至於营將这个官职,其实是之前的叫法,就在前几日,李元亨半夜睡不著左思右想,想著未来军队必然还会扩张,这简单的军制早晚不够用,所以就重新做了一个完整的改良。
新出的兵制按照人数编制来算,十人为一什,设什长,百人则为一队,设一队正,实际之前就有队正这个职务,只不过那个时候所谓的一队至四队都是临时编制,或是觉得不合时宜,后来又撤销了,如今重新加入,算是彻底確立了队这个基层编制的重要性。
而四至六队则为一营,设营校尉,又称“狼校尉”,盖因以狼头为旗幡,后来李元亨为了斯文,故而又將狼改成了郎,遂全称郎校尉,取古中郎將之意。
而之前所带来的鹰师营,因为大半都改造成了火枪手,甚至还设置了一个携带八门火炮的超编炮队,所以索性除炮队之外,全都打散,按照如今三千人的编制,改造成了四个大营,分別下辖六个队,每队各辖一支百人规模的火枪队,其余五队中有四队都是骑兵,唯有一队被改造了刀盾兵,选拔身强体格达標者持大刀重盾为火枪兵侧翼护佑。
当然,平时该骑马还是骑马,除了打仗,基本都在马上,隨时充当骑兵来用。
而除了这四个大营之外,剩下的六百人,则被设为了后备营,平时也参战,但主要放马保障物资供应,但是真到大战,其目的就是给其他四个营补充兵员,为后备辅兵。
而如今又要多一批人,一时半会若是全都塞入四营,怕是不仅会出现乱扩张带来的编制混乱,还会造成指挥上的混乱。
故而刚坐下,李元亨就提笔在令策上写下了:
“重设前中后三军,日后若再加人,没有詔令,或四营缺人,不得乱加,违令者斩!!”
写完后,朝外头喊了一声,立马有贴身卫兵將这份插著狼毫的令策送出,逐个给那四个郎校尉传阅。
作为资歷最老,甚至还担任李元亨副將的胡武则是大大咧咧的朝卫兵喊道:
“传阅完后记得把令策送给我,我这个人记性差,非得插在身上,让大郎隨时提醒我才行。”
虽是句玩笑,但却將两人之间的关係,再次显露在那些最近才提拔起来的老部下眼里,別看胡武这个人在外人眼中一副粗俗模样,动不动就是直娘贼的凶样,但实际上李元亨有时候也拿他没有办法。
所谓粗中有细,说的就是胡武这等杀才。
“少將军,有鹰信送来。”
所谓鹰信,实际上是草原的一个传统,在草原上,既没有驛站,也没有所谓的官府,相互之间的联繫,要么靠马,或是游商,而最快的速度当属鹰。
草原的训鹰人,会將鹰训熟,然后教导辨別方向,让信能够在附近几十里穿梭。
至於为什么不是百里,那几乎不可能,因为鹰这种动物的反骨心是很重的,几十里內它可能还会条件反射的將信件送到,若是飞长了,想让它回来,基本就看和主人之间的关係了。
接过信件,信戳上的狼头一下子就告知了来歷,这是后方的大部队来了。
而落款是用蒙古语写的,前身小时候学过蒙语,故而也看得懂是什么,但见上面就一行:
“尼亚孜·乌拜杜拉那顏。”
【那顏为军政长官之意。】
-------
巨大的军帐內,篝火腾空,伴著歌舞,在场所有人都在一片大好的欢喜中互相讚扬。
为首的尼亚孜更是高举用人头骨內镶而成的酒杯,高歌呼吁:
“为我们贏得第一场胜利,而祝福伟大的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