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亨的话虽然在某些士人看来有些野蛮粗鄙,但是严道人倒是不在乎,只是一个劲的附和:
“大將军此言有理,在下年轻时跟河北的大儒学过些算数,以及兵法上的韜略,从今夜开始,就全教出去,也算为我汉家大军做些微薄贡献----”
这句话说完,有些人都用鄙夷的眼光看向严道人,毕竟这种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做法,可不是把他们榆林士人的身份都给降低了吗??
“大將军此时可是在为那些蒙古追兵烦恼??”
本来李元亨都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又调转马头走了回来,一见是刚刚附和他的严道人,有些奇怪地反问:
“你有妙计献给我??”
“没有。”
严道人回答的很乾脆,李元亨有些不高兴地甩了甩马鞭,发出几声破空声:
“那就是戏耍本將军??”
“非是戏耍大將军,而是大將军走错了。”
严道人也不顾李元亨诧异的眼光,腾了几下衣袖后就直言:
“准格尔在前,大將军在后,请问大將军,这些清军是围大將军,还是包围那些准格尔人呢??”
李元亨眉头紧锁,先是惊疑,后来又放鬆起来:
“自然是准格尔,相比於我,那些准格尔人抢的才是最多的。”
这话倒也不算是假,毕竟李元亨到底是汉人,打草谷的时候,实际上是最有底线的,对於人丁什么的,都是有先决条件的,而准格尔人可就不一样,管你老弱病残,还是穷人富户,一律都当草谷抢,一路上走走停停,连带著再抢些漠南的小部落,一下子抢了超过十万人,更是把几个县都掏空了大半,若不是清军主力赶来,只怕这几个地方乡县基本上就只剩下空城了。
而李元亨打下榆林,也才抢了不到四万人,谁富谁穷,一目了然。
“但是大將军可是灭亡了延绥镇,他们若是诛杀了大將军,拿著大將军的头,可是可以向上领赏的,说不定还能换个王爷噹噹,与准格尔相比,孰轻孰重呢??”
“哼,一派胡言,我只是准格尔分部,兵不过七八千,如何比得上已经膨胀快两万的准格尔本部。”
感受对面那股对自己头颅產生兴趣的目光,李元亨心里就是一阵厌烦,毕竟自己也只不过顺便收编了在榆林城內剩下的两千兵马,剩下的都打散进了百姓队伍,而那顏带著队伍,那可真是荤素不忌,不谈那些收编的蒙古小部落,甚至就连县衙里的捕快伙夫,都被他们编入了本部兵马,发了兵器箭矢,充做了辅兵。
直到得知消息后,李元亨才明白自己虽然生长在草原,平日里也算是果决大胆,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草原人,在没有底线这一块,还真得向他们学习。
严道人听到这话,直接乐了:
“大將军自詡聪明,竟然到现在还看不透局势。”
“这些蒙古追兵,追而不打,那些个清军绿营就像是一个个钉子,钉死在回途的要道之上,或是军镇,又或是县城府衙,甚至是乡里,而准格尔人则像是老辣狡诈的豺狼,不断地和清军周旋,双方迄今为止只打过四次千人以上的战爭,就算朝廷下了死命令,大將军以为那些蒙古部落真的能够齐心协力,与准格尔,乃至大將军麾下的突厥大军交战??”
严道人的话,李元亨基本已经猜出来了,只是这种决定他早就排除在外:
“不必再说了,只管回去。”
“大將军不要忘了,西北之战尚未结束,延绥之灭尤在眼前,朝廷的兵马只会越来越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减少,若是此时跟著准格尔,要么自取灭亡,要么功亏一簣!!”
李元亨拉扯韁绳,正眼瞧著这个有点门道的道士,冷声道:
“该如何说服准格尔本部同心掠阵,护住我部后方??”
严道人打了补丁的衣袖再次抖落,言之凿凿的回答:
“大將军自有办法,何需问我。”
北风呼啸而过,身后的披风不断膨胀,又不断贴在甲冑之上,瞧著这些心思各异的士人,以及眼前这个和汪师傅有几分相像的严道人,李元亨回击北风一声清脆的马鞭:
“明日隨我去见尼亚孜那老鬼。”
“敢不从命!!”
严道人跪在地上,任由北风拍打他单薄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