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草原在这个季节,还算美好,毕竟还未入冬,春夏时期的最后一丝余温,还在这片由各个盟组成的草原上演今年的最后一舞。
对於地处科尔沁草原上的左翼中旗来说,这个秋天过的实在不算痛快,先是准格尔人南下,路过科尔沁草原时,劫掠了大批牛羊,还未来得及反应,对方早就跑了,少了些牛羊,无非就是財產受到了些许损失,日子也还能过下去。
但是前几天从直隶总督府那发来的一纸詔令,却让所有人都犯了难。
按照詔书上的要求,他们左翼盟得朝著榆林方向出兵,並且不得少於四千骑。
四千骑,好傢伙,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他们整个左翼盟能够上战场拉弓的壮丁也不过万余,平日里最大限度能够抽出来的兵力也就五千人,一下子抽走四千,这个时候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候別说领到朝廷的赏赐了,就是能不能占据这水草肥美的科尔沁草原,都是一个未知数。
周边那些个盟旗明面上可能碍於朝廷不敢做什么,但是暗地里肯定会不断蚕食他们的草场,到时候那才真是永无寧日。
只是朝廷的詔令到底是推不开的,最后也只能收拾了两千五百精骑,顺带掺和了点老弱凑数,反正盟里啥都不缺,就是不缺马,凑合凑合,所谓的四千骑兵也就出发了。
而科尔沁左盟如此,其余五个在漠南草原的旗盟,也同样如此,大多数都是出兵一千到两千,实力最弱的乌特拉前旗甚至出了不到八百骑。
到最后六个漠南旗盟凑来凑去,总算凑出了万骑,按照新任定边討逆大將军成袞扎布,喀尔喀蒙古亲王的要求快速前插至贼军回师必经要道,截获抢掠下来的人丁財物。
至於到时候能不能分他们一点,那就要看跑的够不够快了。
也正是如此,本来懒洋洋的六旗盟,这两天的行军速度明显快了一倍不止,本来想著沿途劫掠些村庄找补些损失,这段时间都没有劫掠,反而除了取水做饭,基本上都在马背上度过,这也让沿途河套地区的百姓免去了一场人为的祸害。
成袞扎布到底是蒙古亲王,对於自家这些亲戚的尿性实在太清楚了,若是听信那个直隶总督方观承所谓的急速出兵,违令重罚的想法,只怕现在人是到位了,六大旗盟的人心也就散了。
“这群漠南的蠢货,光知道尾隨,偶尔放上几箭,就是不正面打一场,真是把他先人成吉思汗的脸都丟尽了----”
“羞他娘的先人!!”
顛簸在马背上,刚刚率队追击察哈尔左翼蒙古骑兵的胡武,此刻正气喘吁吁的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咒骂,毕竟这种打法对於一向喜欢正面对决,毕其功於一役的金山军来说,那是格外的难受。
猫抓老鼠固然是个好玩的游戏,但要是两只猫互相追逐试探,一试探就是一整天,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蒙古马不善冲阵,但长於耐力,耐粗饲,这群漠南来的蒙古人,和他们几百年前的祖宗,其实没有什么两样,本质上都是在利用蒙古马的优势,想要耗死我们,避开我军正面的锐利----”
相比於胡武,陆横看的就比较透,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奥秘,而胡武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则是:
“蒙古马咱这一路不也抢了不少,大不了下次来的时候,老子也换匹蒙古马,看谁耗的过谁。”
“非是马,而是他们根本不打算和我们交手。”
“为啥,难道不怕清狗找他们麻烦??”
“哼,想做渔翁罢了。”
李元亨拨马凑前,反手拿起套在腰间的望远镜,当看到那群零零散散不断袭扰百姓队伍的骑兵时,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恨,但很快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黑西克,你领本部去后头增援,记住,他们可以骚扰我们,我们同样可以骚扰他们----”
“遵命!!”
话音刚落,胡武身后就策马走出一个长相年轻,梳著两辫,穿著一身灰色板甲,长相略微偏向色目人的汉子。
此人正是新被提拔的六营营校,出身金山周边突厥部落的黑西克,因为在榆林之战立下了头名的战功,直接被提拔为了全由草原兵组成的第六营主將。
望著黑西克麾下不输蒙古人马术的草原骑兵,李元亨满意地收回望远镜,隨后策马来到了由士人组成的队伍中。
几个榆林本地士人一见李元亨,直接就跪地拜见,口呼:
“参见大將军。”
其实之前在大將军之前是有復汉二字的,只是被李元亨当面要求摘掉,这才有了所谓的大將军。
“诸位昨夜教了什么书??”
“回大將军,草原兵多不识字,故而还在认字中,至於书,只是教了胡武等校尉些孙子兵法的註解,以及老子的道德经----”
为首的士人正是罗贵生,而抢在他身前回答的则是榆林士人严云中,此人不是正儿八经的科举出身,倒像是个道士,早年在西安道观內出过家,后来还俗后,依旧以道家称呼自己,后来大家都叫他严道人。
“孙子兵法也好,道德经也罢,时年都不一定学出皮毛,打仗终究还是靠计算军粮,整理军务,乃至排兵布阵,诸位若有会这些的,还是多这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