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规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跟著梁山伯走到野地边缘的一棵松树下。
这棵松树不高,枝叶却繁茂,遮出了一片阴凉。松针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树荫下,阳光被枝叶筛成细细碎碎的光斑。
梁山伯站定,转过身,看著孙元规:“孙兄,我想问你几句话。”
孙元规点了点头:“梁兄请问。”
梁山伯缓缓道:“孙兄与萧虎相熟,我想知道,萧虎此人,为人如何?性子如何?”
孙元规微微一愣。
他不明白梁山伯为何忽然问起萧虎的为人,不过还是如实答道:“萧虎这人,我与他自小相识,对他倒也算了解。他是个爱斗勇斗狠的,从小便不喜读书,专好角牴射箭,舞枪弄棒。不过,他倒是个直爽的人,有什么说什么,不藏著掖著。与人相交,也不看门第,只看对不对他的脾气。”
梁山伯又问道:“若有人角牴胜了他,他是否会不服气?是否会不给那三千钱?是否会事后报復?”
孙元规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会。萧兄不是那样的人。”
他的语气很篤定:“我了解他。他这人,输了便是输了,从不赖帐。那三千钱,是他自己放出来的话,岂会不给?况且,萧家是钱唐望族,三千钱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至於报復,更不会。他敬重有本事的人,若有人角牴胜了他,他反倒会敬重,或许还会结交为友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
他盯著梁山伯,目光中带著惊疑,声音变了调:“咦?不对啊。梁兄,你为何要问这些?”
梁山伯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我也要挑战萧虎。”
孙元规的眼睛登时睁大了,声音猛地拔高了:“什么?你……你也要挑战萧虎?”
梁山伯点了点头:“正有这般打算。”
孙元规的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声音又急又高:“不可!你怎可能是萧虎的对手?你瞧瞧虞彦之今日的下场!你这身板,比虞彦之壮不了多少,你去挑战萧虎,不是送上门挨揍吗?”
梁山伯只是微微一笑。
孙元规顿了顿,问道:“梁兄,你莫非是缺钱使了?”
他语气认真:“若是如此,你可以向我借。多了我也不便借的,一二千钱,还是借得出来的。虞彦之此番挑战萧虎,便是为了那三千钱。我劝过他,说若他缺钱,我可以借他。可他不愿借我的钱,偏要挑战萧虎。我劝不住他,只能由著他去。结果你也瞧见了!”
他嘆了口气,又道:“你可別学他啊!別送上门挨揍,找羞辱。你梁山伯可是能在辩论中胜过王术的人,你的才华,在咱们甲斋都是第一等的,何必为了那三千钱,去做这等莽撞之事?”
梁山伯听他说完,神色依然淡定:“孙兄放心。我既然敢挑战他,自是有几分信心的。”
孙元规瞪著他:“你有信心?”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萧虎那么强壮,比你强壮多了,他又是角牴高手,咱们学馆里从来没有人胜过他,连王术都输给了他,你哪来的信心?”
梁山伯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说道:“烦请孙兄替我约战萧虎。就定在明日午时。”
孙元规盯著他看了半晌,看出了他的篤定,稳稳的,难以动摇。
孙元规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惋惜:“唉!你如此才华横溢之人,竟也跟虞彦之一样,是个不听劝的。也罢,你既执意如此,我便替你约战萧虎。只是……你当真想好了?”
梁山伯点了点头:“想好了。”
孙元规拍了拍梁山伯的肩膀:“那好。我这就去找萧虎。”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看著梁山伯:“你不回学馆?”
梁山伯微微一笑:“孙兄先行,我在此逗留片刻。”
孙元规点了点头,独自走开。
梁山伯站在原地,目送孙元规走远。
松树的阴影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之所以向孙元规打探萧虎的为人,是因为萧虎出自钱唐本地望族。他一个寒门子弟,角牴挑战这样的人,有必要谨慎,不能为了那三千钱,给自己惹来麻烦。如今听孙元规说了,萧虎是个直爽的人,输了会认,不会报復。他便放心了。
至於能不能胜——
他心里清楚,今生这副身子,虽然看著不显强壮,体能却超出常人,力量、速度、耐力、灵敏,各项运动素质,都不寻常。
这是他穿越带来的神奇变化。
他每日在学舍里做一百个伏地挺身,祝英台对此惊奇。可这事儿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基础的锻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