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唐湖的湖水碧绿碧绿的,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湖面宽阔,远处的石甑山倒映在湖中,山色青黛,与碧绿的湖光交融在一起。
湖边的柳树绿透了,万千条细细的柳丝从枝头垂下,在风中轻轻摇曳。
芦苇丛生在水边,密密层层的。芦苇的叶子长长的,窄窄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几只白鷺从芦苇丛中飞起,掠过湖面,一眨眼便飞远了,化作几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远山那边。
湖面上还有几只渔舟在缓缓移动,渔人撑著竹篙,一下又一下。船头站著黑漆漆的鸕鶿。偶尔有一只鸕鶿扎入水中,溅起一朵水花,片刻后又钻出水面,嘴里叼著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
祝英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肺都是湖水的气息、柳树的气息、夏天的气息,清凉凉,湿润润,她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好美啊!”她忍不住讚嘆道,声音清亮而柔和。
说完之后,自己並没有立刻觉得有什么不妥,眼睛依然望著湖面,望著远处的山峦,唇边还掛著一抹笑意。
可站在她旁边的贾伯阳,忽然转过头来,眯著眼睛看著她。
祝英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心中微微一紧,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恢復了惯常的淡然神色。
可已经晚了。
贾伯阳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息,又往下移了移,落在她的脖子上,又移回来,对上她的眼睛,开口道:“祝兄,你方才说『好美』,我听著,怎么觉得这声音有些像是女子?”
祝英台的心猛地一沉。
她平日在学馆中,都是刻意压低嗓音,努力模仿著男子说话时的调子。而且,她除了在梁山伯面前话多些,在別人面前都是儘量不开口,能不说话便不说话。
然而,当她在忘情的时候,当她太沉浸於某件事、某个景色的时候,她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变得清亮、柔和,露出女子的底子。
一个月来,她已几次三番不小心在梁山伯面前暴露过。梁兄从未质疑。
方才她太沉浸於湖光山色之中,一时忘了偽装,那句“好美啊”说得太过自然,便露出了破绽。
她强作镇定,压低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粗糲:“哪里像是女子?大概是湖边风大,声音被风吹得变了调罢。”
贾伯阳笑了笑,又看了看祝英台的脖子。祝英台虽刻意將领口交叠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喉结的位置,可仍有一小截白净的皮肤呈现,比寻常男子要细腻。
“祝兄倒是比寻常男子白净,也比寻常男子俊秀。”
贾伯阳又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祝英台的心上。
祝英台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个清朗的声音响了起来。
“贾兄。”
是梁山伯!
梁山伯向祝英台走近一步,肩膀几乎挨著了她的肩膀。他笑著,目光平平静静地看著贾伯阳:“贾兄,祝贤弟白净俊秀些怎么了?我前些日子见了孙兄的家弟,瞧著比祝贤弟更白净俊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