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头看著梁山伯,压低声音道:“梁兄。”
梁山伯看著她。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目光中带著一丝认真:“你可觉得,这万松学馆之中的先生,真正有大学问的,唯有孟先生一人?”
梁山伯的目光微微一动。
祝英台继续道:“姚先生、石先生、陶先生、杨先生等几位先生,讲学都是中规中矩的,照本宣科,少有独到之见。可孟先生不同。孟先生讲学,引经据典,旁徵博引,讲出来的东西是他自己琢磨过的,融会贯通了的。”
梁山伯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道:“贤弟说得不错。每次听孟先生讲学,我都觉得受益匪浅。可听其他先生授课,便觉收穫甚微。”
他的目光望向松柵,望向那檐下叮咚作响的风铃:“孟先生不是將前人的东西搬过来,堆在那里。他是將前人的东西吃透了,化成了自己的骨血,然后再讲出来。这便是『通』。”
“通!”祝英台轻轻重复了一遍,“便是这个字。”
她忽然轻轻嘆了口气:“可惜,孟先生每五日才在甲斋讲学一次。若是能成为孟先生的入室弟子才好呢。
王术、顾雋二人,经常能在这松柵里听孟先生讲学。先生给他们讲那些在讲堂上不讲的东西。不是在讲堂上那种讲法,是师徒之间,坐得近近的,弟子有疑便问,问得深了,先生便答得深。那样的讲学,才是真正的讲学。”
梁山伯看著她脸上的可惜之色,笑道:“贤弟既有此志,何不往求之?以贤弟的才学,或许孟先生会愿收你为入室弟子。”
祝英台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我可不成。孟先生收入室弟子,岂会看得上我?”
她凝视著梁山伯,眼中亮了起来:“倒是梁兄你,你若向孟先生恳求一番,多半能成的。你有过目成诵之能,学问见识在甲斋之中无人能及。孟先生若是慧眼识珠,便不该错过你。”
她的神色满是真挚,满是对他的信心。
梁山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知道她不是在说客气话,而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他配得上成为孟文朗的入室弟子。
“多谢贤弟。此事须得有机缘才成。”
梁山伯微笑著说道,隨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早就渴望成为孟文朗的入室弟子了。
因为孟文朗是真正有大学问的人,成为孟文朗的入室弟子,便能经常听孟文朗讲学,而且不是讲堂上那种讲学,是师徒之间一对一的传授。
还有一个重要的缘由。
他知道,孟文朗出自望族,也曾入仕为官,后来虽辞官归隱,在这万松学馆教书,却又教出了一些有所成就的弟子、学生。孟文朗在朝中、士林,都有著千丝万缕的人脉。
在他看来,一旦他成为孟文朗的入室弟子,孟文朗便可能大力帮助他这个寒门子弟走向成功。
这个时代,寒门子弟要想出人头地,光凭才华確实是不够的。还需要有人提携,有人引荐,有人为你打开那扇被门阀士族紧紧关闭的门。
在他看来,孟文朗或许便是那个能为他开门的人!
夕阳的余暉渐渐暗了下来。
祝英台道:“梁兄,天快黑了,咱们回去吧。”
梁山伯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身,伴著松涛声,沿著来时的山径,往山下走去,往学馆走去,往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