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间。
梁山伯背负弓囊,腰悬箭壶,推开了学舍的门。
祝英台正坐在里间的木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梁山伯从藏书楼里借出来的《史记》,低头细读。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梁山伯的弓囊和箭壶上。
银心自外间行至里间,驻足观望
梁山伯將弓囊解下来,又將箭壶放在榻尾,然后坐在自己的木榻上,看著祝英台,眼中含笑:“贤弟。”
祝英台问道:“梁兄,这弓箭是从何而来?”
梁山伯便將今日松柵中孟先生赠弓的经过细说了一遍。
祝英台静静听完,又看了看那弓箭,带著一丝讚嘆:“孟先生待你,当真是好。”
梁山伯微微一笑,问道:“贤弟,我既有了自己的弓箭,你可愿隨我一起习射?”
祝英台一愣,心里暗道:“我可是女子!”
不过她觉得习射是一件有趣的事儿,况且,梁兄今日刚得了孟先生赠的弓箭,便请她一起习射,这份心意也不该辜负。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笑道:“梁兄愿教我,我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梁山伯道:“贤弟请讲。”
祝英台目光闪了闪,斟酌著措辞:“我不想在学馆后门外那片野地上习射。我们能不能去后山松林里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我初次习射,射得不好,在那野地上练习,怕是会被人耻笑。”
她见梁山伯神色如常,又补充道:“梁兄你也知道,我素来怕人耻笑的。”
梁山伯暗自好笑。
他知道,在那野地上练习,会有一些学子围观,祝英台是怕不小心暴露了女儿身。在后山松林里就没有这种危险了。至於不小心在他这位梁兄面前暴露,嗯,他是个“呆子”,不会察觉的。
他笑道:“好。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午间,我这便与贤弟去后山,如何?”
祝英台的眼睛一亮,站起身来:“如此甚好,这便去吧!”
银心在一旁听著,也来了兴致。
一行三人出了学舍,穿过学馆后门,穿过野地,踏上进山的小径。
祝英台跟在梁山伯身侧,心情愉快,步履轻快。
银心跟在两人身后,看著他们的背影,看著一个背负弓囊,一个竹簪束髮,心中忽然又生出了那个念头:这两个人走在一起,当真好看!
走了一阵,梁山伯在一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松林相对稀疏,林间有一片空地,地上一层厚厚的松针。空地尽头是一道斜坡,坡上密密地生著几株老松,恰好可以作为一道天然的屏障,挡住箭矢的飞行。
梁山伯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便这里吧。”
他將弓囊解下,手持桑木弓,又取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祝英台站在他身侧,银心站在两人身后,皆好奇地看著。
梁山伯拉开弓弦试了试,果然比先前库房那张要顺畅不少,弓臂绷紧时发出轧轧轻响,稳妥扎实。
他对祝英台道:“贤弟,习射首重身姿,身姿不正,箭便偏了……”
他双脚分开,侧身而立,左手持弓,右手扣弦,將王术教他的那些要领,一一说给祝英台听。
祝英台学著他的样子,一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