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伯阳上场时,五箭得了二分,两箭中靶面,与孙元规一样。
顾雋上场时,五箭得了五分,一箭中靶心,三箭中靶面,一箭脱靶。
很快就轮到了梁山伯。他是第三十三签。
他站起身,將弓囊放在席上,提弓挎箭,朝射位走去。
祝英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看著他一步步走向那条白灰画出的射位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今日他穿著一身祝英台半年前送他的青灰葛布深衣,腰间束著本色葛布腰带,头上裹著青灰细麻幅巾。这身衣物,他已穿了很多次,洗过好些回了,顏色褪了一些,却依然乾净、挺括。
他每回穿这身衣物的时候,精气神都好。
此刻,他站在射位上,秋风轻轻吹动他的巾角与衣裾。
他的身姿笔挺,左手持弓,右手垂在身侧,望著前方三十步外那只稻草扎成的箭垛。箭垛上那方白帛在风中微微飘动,硃砂画的红心,醒目得很。
野地上忽然安静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才入学半年却早已名震学馆的甲斋学子身上。
台上,裴亮转过头,看了看孟文朗,低声问道:“先生,此子便是梁山伯?”
孟文朗微微頷首:“正是。”
裴亮的目光在梁山伯身上打量了一番,正要再说什么,却见梁山伯已经动了。
梁山伯从箭壶中抽出了第一支箭,將箭搭在弦上,左手稳稳地握著弓把,右手三指扣住弓弦,食指略松,中指略紧,无名指略松。
他拉开弓,鹿筋绞成的弓弦绷得紧紧的。他的手臂稳稳的,弓臂没有颤动。他的目光从箭杆上方望出去,盯著三十步外那方硃砂画的红心。
秋风又起,吹得靶子上的白帛轻轻飘动。
可他的箭,稳得像钉在了空中。
“嗖——”
箭矢破空而出,带著一声呼啸。
“咄!”
箭钉在了靶上,不过没有射中靶心。
梁山伯弯下腰,从脚边的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箭,不过是寻常事。
他搭箭,拉弓,瞄准,放箭。
“咄!”
箭又钉在靶上,依然没有射中靶心。
祝英台不由得神色紧张起来。
梁山伯却神色不变。他弯腰,抽出第三支箭,放箭。
“咄!”
终於,正中靶心!
箭鏃扎入稻草之中,箭羽兀自在风中微微颤动。
获者猛地举起红旗。
祝英台脱口而出:“好!”
声音方落,猛地意识到自己忘情之下没有压低嗓音,发出了清亮、柔和的女声。她忙左右看了看,幸好,她这一声不大,周围也没人在关注她。
梁山伯依然神色不变,弯腰抽出第四支箭,然后放箭。
“咄!”
获者举起红旗。
再次正中靶心!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又中靶心了!”
“这梁山伯竟然四箭皆中靶,且两箭中的!”
台上,裴亮的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著梁山伯。
梁山伯弯腰抽出了第五支箭,也是最后一支箭。
他搭箭,拉弓,瞄准。
这一次,他拉弓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长,弓弦被拉得满满当当,绷得紧紧的。
“咄!”
获者举起红旗。
仍是正中靶心!
前两箭中靶面,后三箭连续中的,这心態也太沉稳了!
现场先是一阵惊嘆声,旋即转成了议论声,嗡嗡的,像是秋日田间的虫鸣。
“这梁山伯……他才习射三个月?”
“萧虎怕也未必能及啊!”
孙元规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忘了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