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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竟不知此诗是好还是不好

现场诸位长者和年轻子弟,正等著陈懋宣布结果。

陈懋环视亭中眾人,扬声道:“诸君。”

亭中安静下来。

陈懋声音清晰:“今日近三十首诗作,我与朱府君、孟先生一一读过了。不少是佳作,可见钱唐诸家子弟人才济济,诸家及诸位先生教导有方,陈某心中甚是欣慰。”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里有一首诗,颇为奇特,与寻常诗作不同。经朱府君、孟先生与我商议,此诗当让在座诸位长者一同品评为好。”

此言一出,亭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在场的年轻子弟们面面相覷,不知是什么诗,竟让陈明府说出这样的话来。

陈懋將梁山伯的诗稿交给身旁一名童僕,童僕双手捧稿,先走到了范正面前。范正接过诗稿,看了数遍。接著,褚文举、萧振、孙大田、杜士仪等长者也相继看过了诗稿。

待诸位长者都看过了,诗稿回到了陈懋手里。

陈懋又道:“此诗题为《钱唐湖雪》,乃是梁山伯所作。我將此诗诵读一遍。”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诵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湖雪。”

声音落下,亭中又是一阵议论声。

王术与顾雋对视一眼,都会心一笑。

这个结果,他们並不意外。梁师弟的《松柵》之诗,他们可都早已熟记在心。今日这种场合,梁师弟若能作出一首寻常的玄言诗来,那才叫奇怪。

祝英台抬起眼,望著身旁的梁兄,梁兄的神情依然是那种从容的样子,仿佛陈懋口中的“梁山伯”及诗句与他没干系似的。

她心里却不平静。

那日在钱唐湖边望见那位披蓑戴笠的垂钓老翁,梁兄竟然化出来了,化成了这般一首诗来!

这时,陈懋问道:“诸位长者,此诗如何?”

最先开口的是褚文举。

褚文举道:“此诗,依褚某看,算不上什么佳作。通篇没有一个字是写雪的形状、雪的顏色、雪的品格,如何能叫『咏雪』?只是写了一个老翁在湖上钓鱼。这等诗,清而近寒,质而少文,刻意於『孤』字。”

这话一出,亭中不少年轻子弟都跟著点了点头。

陈懋目光转向杜士仪,含笑问道:“杜先生,你以为此诗如何?”

杜士仪是钱唐本地名士,素来有些自负。他今日来赴会,本是存了与孟文朗一较高下的心思。方才清谈一节,已让孟文朗及其弟子风采尽显。如今到了作诗一节,又是孟文朗的弟子梁山伯被人瞩目。他心中那股微妙的嫉妒,便愈发浓了。

可偏偏,他看著《钱唐湖雪》,心里却生不出贬抑之意。

那种天地之间一片死寂、万物都隱去了的孤独感,他读了之后,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共鸣。仿佛他这一生所经歷的那些不如意,那些无人诉说的落寞,都被这二十个字道尽了。

他不愿说出心中的话,不愿说这诗“不涉玄而自有清远之致”、“不落理窟而意趣自深”。他只是淡淡回了句:“杜某以为,此诗尚佳。”

陈懋见其余人皆不评价,又问孙大田:“孙丈以为此诗如何?”

孙大田坦然道:“天寒地冻,鸟兽绝跡,一个老翁孤零零在湖上垂钓,钓到了什么?这诗未免太『虚』了些,孙某实在瞧不出它好在哪里。”

跪坐在他身后的孙元规,不由得感到尷尬,望了眼梁山伯,眼中带著歉意,仿佛在说:梁兄,你別怪,我阿父就是这么个直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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