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今日钱唐诸望族家主在这渚云亭中显得和气,其实,这几家望族之间可是角力已久,爭名望,竞势力。
到了他们这个份上,一万钱算什么?
萧振话音方落,孙大田也跟著扬声道:“孙某亦出万钱,以赏梁山伯。此子方才那首《钱唐雪日怀先君》,孙某看了,此时犹觉酸楚。能写出这种诗来的少年人,孙某赏识。这一万钱,既是激励此子,亦是襄助陈明府今日这雅集!”
孙大田虽是个直性子,眼下却也有两层心思没直说。
一是,他念及梁山伯是他儿子孙元规的朋友,儿子对梁山伯称讚有加。
二是,朱氏、萧氏都赏钱了,他孙大田若不跟上,岂不显得落后了?
范正坐在席上,將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笑了一声,道:“萧丈、孙丈皆出万钱,朱府君与陈明府亦各有赏,范某若不出万钱,岂不显得小气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山伯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朱韜身后的朱彦身上,然后道:“范某也愿赏一万钱,襄助陈明府今日这岁寒清音集。不过,梁贤侄今日已得了许多赏钱,无庸復加。
范某这一万钱,便赏给朱彦朱贤侄。適才朱贤侄在清谈与作诗上,皆表现不俗,亦宜得赏,以资激劝。”
朱韜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范正此举圆到,既没有落后於萧振、孙大田,又间接地向他示了好。
范正端起杯盏,目光平淡地扫过眾人。
他这般做,心里自有一番计较。
其一,是为了声望。对他们这种望族而言,声望是顶要紧的东西。萧氏赏了,孙氏赏了,他范氏若不出声,落在旁人眼里便是输了气度。
其二,是支持陈懋的岁寒清音集,向这位钱唐县令卖一个顺水人情。
其三,赏钱於朱彦,以示好於朱韜。朱韜虽是辞了官的人,可在吴郡地面乃至东晋朝堂,他的分量可比陈县令要重多了。
渚云亭中的气氛,已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几家望族的家主都已表態,只剩下褚文举还未开口。
褚文举端坐在席上,面色如常,可心里正鬱闷著。
论今日清谈与作诗的表现,在场年轻子弟之中,梁山伯虽为第一,但他褚文举的孙子褚景在清谈与作诗上亦皆是优异,第三名才是朱彦。
本来,若范正赏钱给褚景,他便可以顺势赏钱给朱彦。如此一来,既全了褚氏的声望,又能向朱韜示好。可偏偏,范正赏的是朱彦,不是褚景。
他的处境便尷尬了。
若赏钱给梁山伯,他不情愿;若赏钱给朱彦,朱彦已得了范正的赏钱,他再赏便是锦上添花;若赏钱给自己的孙子,未免显得偏私。
可若是不赏,朱氏、萧氏、孙氏、范氏都赏了,只有他褚氏一毛不拔,脸面往哪里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