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懋听完,转头看向朱韜。
朱韜情不自禁说了四个字:“此子大才!”
他举起杯盏,向孟文朗道:“先生门下有此佳士,可喜可贺。老朽今日此行不虚。”
孟文朗也举起杯盏,谦逊道:“劣徒年少,尚需雕琢。府君过誉了。”
说罢,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紧接著,朱韜、陈懋、孟文朗三人又当眾品评了適才从近三十首诗中选出的其他两首诗。
其中一首是褚景的,另一首是朱彦的,两人的诗都是標准的玄言诗。褚景的诗確实挺好,朱彦的诗差了些,陈懋是为全朱韜顏面,方选出了这首。
品评完毕,陈懋当眾宣示道:“今日岁寒清音集,子弟清谈与作诗二节,至此俱毕。
適才清谈,梁贤侄之言,颇有深致,『松柏不能择地而能择姿』,在座诸君共见。
作诗之事,梁贤侄又连赋二首佳作,前一首《钱塘湖雪》空灵孤绝,后一首《钱唐雪日怀先君》情深意挚。
今日这诸家子弟清谈、作诗,便以梁山伯为胜。赏钱一万,以励后进!”
陈懋宣布方落,朱韜忽然道:“敏则兄赏钱一万以励后进,老朽钦服。今日老朽也出一万钱,以赏梁山伯。”
他的目光转向梁山伯,继续说道:“此子出身寒微,却才华秀出。以寒门之身,能在这满堂华服之中从容应对,清谈时不卑不亢,作诗时情深意挚。这样的少年人,不当为生计所困。老朽此钱,欲令其无生计之累,得以专意向学。”
其实,朱韜之所以这般慷慨,还有两层心思没有说出来。
其一,他是真心赏识梁山伯的才华。
方才梁山伯那一番清谈,那两首诗,他都看在眼里。这个少年,不是寻常的聪明,不是寻常的才学,而且有一种在逆境中磨出来的从容,一种在寒门中淬出来的骨气。这样的人,他朱韜活了五十余年,平生所见不多。
其二,他在梁山伯身上看到了一笔划算的“原始股”。
这个少年虽是寒门子弟,却是才华秀出,又是孟文朗的入室弟子,將来多半会入仕。纵不至上品高官,下品当不难;机缘若至,中品亦未可知。异日此子有成,今日之万钱,便是钱唐朱氏早结之善缘。
在门阀森严的东晋,望族之间彼此联姻、彼此提携、彼此勾连,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寒门子弟要想在这张网中撕开一道口子,甚是艰难,可也並非全无可能。
他这辈子便见过一些在网中撕开口子的寒门子弟,而在他看来,梁山伯多半也能做到。
陈懋笑著朝朱韜拱了拱手:“府君高义,陈某钦服。今日这岁寒清音集,有府君如此奖掖后进,方不负『清音』之旨。”
话音刚落,萧振忽然扬声道:“既然朱府君与陈明府皆赏钱一万,萧某亦出万钱,以赏梁山伯。此钱,既为激劝此子,亦以襄助陈明府今日之雅集。嗣后明府有雅集之举,萧某当竭诚以襄。”
其实,萧振也还有两层心思没有明说。
一是,他赏识梁山伯的文武兼资,梁山伯又是他孙子萧虎的朋友。
二是,既然朱氏赏了钱,他萧氏便不愿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