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看见师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消失,是像水墨画里的远山,慢慢隱入云雾,自然而然地淡去。
竹林也在淡去,碎石小径、竹亭、石桌、茶壶,都像被水浸开的墨,一笔一笔地洇散了。
只有师祖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轻得像竹叶落地:
“回去吧。”
林野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竹林,不是竹亭,而是漫天的云海。
他躺在云朵里,姿势和入睡前一模一样。
风从耳边掠过,带著山间草木的清香。
他了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云朵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风怪。
按照原著,唐僧师徒收了八戒之后,下一站就是黄风岭,遇上黄风怪。
他掐指一算。
虽然高老庄一难他解决的迅速。但唐僧脚程慢,这一路走走停停,不知道要耽误多久。
黄风怪这一难,能不能在法会开始前赶上,还真不好说。
罢了,隨缘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
黑洞洞的壶天入口,像一只安静的眼睛,正看著他。
林野微微一笑,闭上眼,一步踏入壶天。
壶天之中,灰濛濛的虚无像一块未醒的绸缎,安静地铺展在林野脚下。
他站在那片湖水边,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沉默了片刻。
师祖指著他的袖口,那目光里的深意,他还没参透。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修为涨了,壶天也该扩容了。
他闭上眼,將神识探入壶天的边界。
虚无的边缘,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像蛋壳,像茧,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壁障之外,是无尽的虚无,混沌未开,无光无暗。
林野深吸一口气,法力涌出,推向那道边界。
屏障向外扩张。
一里,两里,三里……
边界在后退。
不是一寸一寸地退,是一丈一丈地退。像春天的雪线,像退潮的海岸,像被风吹散的雾。
方圆五里。
方圆八里。
虚无中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空荡荡的混沌,而是有了一丝“天地”的雏形。
脚下的大地在延伸,灰濛濛的虚空在升高,像一幅正在铺开的画卷。
十里。
边界忽然不动了。
林野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壁障越来越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著他的壶天,不让它继续长大。
他试了几次,法力像泥牛入海,毫无回应。
这就是极限了。
玄仙后期,壶天最大方圆十里。再往上,需要更高的境界。
林野收了法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方圆十里,比之前大了十倍,够用了。
那片湖还在,只是从原来的中心位置,变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缩在天地的一角。
他正要收回法力,忽然愣住了。
间隙。
他的神识触到壁障之外的那层混沌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之间”的气息。
壶天是开闢在“间隙”里的。
天地之间,万物之间,存在与存在之间,有无数细小的裂隙。
壶天就是找到那些裂隙,把自己的洞天塞进去。
壶天的壁障之外,就是“之间”。
他的壶天,本来就是从“之间”的裂隙中撑开的一小块天地。它的边界,紧贴著“之间”。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像一颗种子破土,怎么都压不住。
如果用间隙行走的“意”,炼入壶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