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凛冽刺骨,颳得平原上的枯树枝椏呜呜作响,尘土与碎雪卷在半空,打在人脸上生疼。
李酉辞別师父刘尚和二位同仁,兴冲冲踏出了院门。往日蚀骨的严寒,此刻全然渗不进他翻涌滚烫的心绪。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日夜思念、魂牵梦縈的小师妹洪飞,他脚下步子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手中马竿轻点地面,凭著熟记於心的乡间小路,一路摸索前行。
周遭村庄炊烟裊裊,街巷间孩童嬉闹、妇人閒谈、犬吠鸡鸣交织成一片烟火气,可这些喧囂入耳,却丝毫扰不乱他心头的执念。
儘管他的世界一片漆黑,可信心满眼,全是洪飞的模样——
是她初学卜算时的温柔浅笑,是她轻声念诵卦辞时的软糯嗓音,是她伸手搀扶他时手指的温度。
不多时,熟悉的土墙气息扑面而来,李酉稳稳站定在洪家院门外,胸腔里的心跳忽然加速,擂鼓般撞著胸膛。
他深吸一口带著寒气的空气,抬手轻轻叩在斑驳的木门上,声音里裹著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师妹……洪飞师妹,我是李酉,我来看你了。”
院內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风声都听得清晰。
下一刻,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寒风瞬间灌了出来,可迎面而来的,却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洪飞,而是洪飞的母亲。
不等李酉开口问好,一道刻薄尖利、如同冰锥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下,带著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
“哟,我当是哪阵风把贵客吹来了,原来是你这个没眼的算命先生!不在街上骗钱,跑到我们家来做什么?赶紧滚!”
李酉心头猛地一紧,手指攥紧马竿,急忙开口,声音带著几分卑微的恳切:
“大婶儿,我没有恶意,我只想见见洪飞师妹,有几句要紧话要跟她说……”
“见什么见!”洪母直接厉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我告诉你李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们家飞飞就算一辈子不嫁人,老死在家里,也不可能跟你这个瞎子凑一块儿!”
李酉被这番话刺得心口剧痛,一股血气直衝头顶,平日里温和的性子也涌上几分执拗,涨著胆子梗著声道:
“大婶儿!洪飞没跟您说吗?我俩一同跟隨师父学艺,朝夕相伴,相互早就有了感情,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感情?感情能当饭吃?”
洪母面露讥誚,污言秽语如同冰冷的石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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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瞎子凑在一块儿,难道要靠摸摸索索喝西北风过日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个没眼的穷算命的,也敢痴心妄想打我家飞飞的主意,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字字诛心。
李酉浑身一僵,只觉得血液瞬间衝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寒风冻得冰凉。
他想辩解,想诉说他与洪飞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情意,想诉说他们早已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堵得发紧,半天吐不出一个字,只有无尽的委屈与滔天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就在这时,院內隱隱传来洪飞带著哭腔的呼喊:
“妈!您別这么说他!放开我,让我出去!”
紧接著,便是一阵激烈的拉扯阻拦声,东西碰撞的闷响,还有洪飞压抑不住、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隔著院门传来,字字戳在李酉的心口。
洪母听见女儿的哭喊,更是怒火中烧,指著李酉的鼻子厉声呵斥:
“听见没有!我闺女都不愿意见你!你再赖在这儿不走,我就喊街坊邻居把你打出去!赶紧滚!”
话音未落,院门“砰”地一声被狠狠甩合,紧跟著是木栓拖拽摩擦的刺耳声响。
厚重的门板死死闭紧,生生隔住院內洪飞的哭声,也掐断了李酉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希冀。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寒风之中,双手死死攥著马竿,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气,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