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待路明非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后,张乐萱终於没能耐住心中的好奇。
“路老板。”张乐萱放下筷子,拿出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轻声开口。
“恕我冒昧,你柜檯旁的那把刀,似乎绝非凡品。我隱约能感受到它身上沉淀的岁月与……血气。不知这把刀,有何来歷?”
听到张乐萱的问话,正在一旁收拾的霍雨瞳也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悄地靠了过来。
她也一直很好奇。
在星斗大森林里,路大哥就是用这把刀,仅仅一击,就將那条千年曼陀罗蛇钉死在树干上,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路明非顺著张乐萱的目光看去,视线落在了那把“村雨”上。
他的眼神在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些慵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柔软、却又夹杂著无尽沧桑的怀念。
“这把刀啊……”
路明非的声音变得有些轻飘飘的,仿佛跨越了遥远的时空。
“是一个很照顾我的师姐留下的,它不是你们这里的武魂。”
“它是一把炼金武器。对我来说,它可是一把绝世好刀,曾无数次斩向看似不可战胜的命运。”
“炼金武器?无数次斩向命运?”
张乐萱微微蹙眉,这些陌生的词汇让她更加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深不可测。
“师姐?”
霍雨瞳忍不住好奇出声问道:
“路大哥,你的师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呀?听起来,她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绝世高手吧?”
路明非看著霍雨瞳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的微笑。
“她是个面瘫啦。”
“面……面瘫?”张乐萱和霍雨瞳都愣住了。
“对,冷冰冰的面瘫。”路明非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其欢快的回忆中。
“像块永远化不开的冰一样,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死脑筋一个,总觉得自己欠了全世界的债。每当怪物衝过来的时候,她永远是第一个拔刀衝上去的。哪怕对手是神,她也敢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愿意。”
听到这番评价,霍雨瞳觉得路明非在描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路明非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总觉得她这种人活得太累了,像个精神病。可直到最后我才发现,如果不做一个这样的精神病,她就没法在那样的世界里护住像我这种怂货。”
霍雨瞳听得有些痴了。
在她的想像中,那应该是一位风华绝代却又孤傲决绝的女剑客,在漫天黑雨中独自迎战神灵。
看著路明非这副沉浸在回忆中的模样,张乐萱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动容。
“听上去,路老板和你的师姐感情极深。这位能在绝境中无数次斩向命运的奇女子,实在令人敬佩。”
张乐萱由衷地讚嘆了一句,隨后像是朋友间閒聊般,顺著话题隨意地问了一句:
“那你的这位师姐,她现在在哪?如果有机会的话,乐萱真想结交一下这位拿著绝世好刀的女中豪杰。”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路明非脸上那抹怀念的欢快笑容,瞬间僵死在了嘴角,隨后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眼底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將人灵魂溺毙的浓烈悲伤。
“路明非,活下去。”
那句用命换来的遗言,依然在他的心尖上滴著血。
张乐萱和霍雨瞳敏锐地察觉到了路明非情绪的剧变,那种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悲慟,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