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接过孩子,转身进屋,张秀兰面色苍白,满头大汗,见他进来,连忙唤了一声:
“相公。”
他俯身將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温声道:
“这孩子,依字辈,该作『玄泽』。”
“陈玄泽。”
陈大江家的陈玄济才两个多月,尚在襁褓,不会翻身,如今又多了陈玄泽,家中小辈一下热闹起来。
三岁的张念慈已经能稳稳走路,口齿也伶俐了许多,此刻正好奇地趴在床边,伸手轻轻触碰著陈玄泽的小脸。
“哇——!”
忽然,陈玄泽就大哭起来。
张念慈嚇了一跳,连忙缩回手,睁著乌溜溜的眼睛,委屈地望向父亲:
“爹爹,弟弟…怎么哭了?”
陈长河失笑,將她抱起,温声道:
“弟弟还小,不会说话,难受了,饿了,便只会哭。”
“你幼时,也是如此。”
张念慈將信將疑,又趴在床边看了好一会,终於接受了这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是自己的弟弟。
……
陈玄泽出生不久,秋意渐浓,田里的穀子终於熟了。
湖边开垦的那五亩灵田,竟然真的收穫了近十石“白玉谷”。
陈长河带著陈大江以及王家、张家来帮忙的亲戚,一同下田收割。
陈百业更是拉著两个儿子,在地里忙前忙后,寸步不离。
割谷、脱粒、晾晒、入仓…每一步陈百业都亲力亲为,严肃无比,不敢有半分紕漏。
陈长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十石灵谷,按规矩需缴纳四成予太虚宗,余下六石便可自家留用。
粗略折算,这小半年的辛苦,便等同於赚得了六瓶“培元丹”。
待与沈丛云交割完毕,丹药入手,陈长河的心思,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周家村方向。
如今自己修为逐步巩固,法力充沛,大哥有培元丹辅助修行,脱胎之日也不遥远。
他心中便又生起了“扩地”的念头。
白鱼口周遭,適合种植灵谷的土地本就有限,除了已开垦的这些,其余的要么灵气贫瘠,要么位置偏僻,照看不便。
唯独周家村附近,因为靠近那灵煞,反倒有一片十余亩的天地,灵气盎然,远胜其他地方,正是种植白玉谷的好地方。
可问题是,这些土地是周家的。
周家在白鱼口一带经营了上百年,田產、铺面、佃户,根基深厚。
土地,更是这等乡绅家族的命脉所在。
考虑到周家那团灵煞来歷不明,陈长河与父兄、义父几番商议,最终决定先试试“文取”,探探口风,看能否以银钱购置些许田地。
……
这日,他便带著处事沉稳的陈玉鹏,往周家村去了。
周家村的老村长周成礼,年逾古稀,算是德高望重。
听得陈长河来意,倒也愿意居中牵线,將见面地点定在了自家院中。
陈长河带著陈玉鹏方踏入院门,便觉气氛有异。
院中或坐或立,竟有不下二三十人。
多是村中有头有脸的老人,正中几张条凳上,端坐的显然是周家派来的代表。
周三爷周业盛事务繁忙,未曾亲至,代表他出面的是住在老宅、素来深居简出的周家老二周业丰。
此外,尚有陈长河曾打过交道的赵管事,以及一个穿著怪异,神神叨叨的老婆子。
更引人侧目的是,院角四周,还散立著十余名精壮后生,个个膀大腰圆,目光不善地盯著进门的陈长河二人。
“下马威?”
陈长河在心底冷笑。
村中议事,座次自有规矩,长者居上。
陈长河目光淡然一扫,见院中条凳几已坐满,唯余门口下首与上首神龕旁还空著。
他神色不变,领著陈玉鹏,径直穿过人群注视,在那神龕之侧的空椅坐下,抬目环视一周,声音清朗平静:
“人既然到齐了,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