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音乐教室內,几乎所有人都將视线投向了柳木结灯,这位新晋的一年小號手。
“说別去呢。”
“呵呵,別去呢。”
有些高年生开始交头接耳,並没有一个人附和柳木结灯的话。
“结灯........嘘.......”
在柳木结灯身边,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子拉了拉她的衣袖,小日向阳菜似乎不想她在这个时候出风头。
然而柳木结灯却继续绷著脸说道:
“以往关西地区都是三超多强,但现在格局已经不一样了,大阪东照近年状態低迷,明静工科去年连关西大赛都没进,只有秀塔附属聚光高校保持地区竞爭力,现在是一超多强的局面,我们有机会的。”
与北海道不同,关西地区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赛区,强校林立,前往全国大会宇都宫的名额有三个。
前些年,这三个名额都被“关西三强”占据,近些年才有所鬆口,惹得不少学校蠢蠢欲动。
“什么机会?”有部员出声问道,“柳木学妹你不说清楚点,我们是不明白的。”
柳木结灯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握紧拳头,视线直率地望著谷花音说:
“在关西大会上夺金的机会。”
这句话一说出口,室內顿时响起细碎私语,落入耳中的只有几个听不真切的模糊音节。
谷花音的视线扫了一眼教室,观察著部员们脸上的反应,隨即看向柳木结灯说:
“我还以为你说要夺下全国金,这样说会帅气一点。”
“不需要。”
柳木结灯的小脸微微涨红,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能清晰地看见青涩的血管脉络,
“我知道大家几斤几两不用自欺欺人,现在拿下关西金奖就是成功,哪怕是废金也没关係,当然如果是全国名额那就远超目標。”
“餵?你这话什么意思?”
“太过分了吧?”
“我们本来就是衝著全国金去的!你这话是把我们当玩笑开吗!”
她的这番话明显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也让一直闷不做声的宫岭望顿感不妙。
治木吹奏部的口號一直都是“全国金”,这句话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无法达成目標,也是事实。
可事实是客观的,“当眾说出”这个行为,本就极其尷尬。
说的简单点,你討厌一个人,但基本不会当著他的面,和所有人说他哪里噁心。
当然,说了则表明今后和他见面的次数基本没有。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吹奏部,也没人要退部。
公开指责的柳木结灯,很容易受到质疑——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出来?你根本不是为了社团,只是为了显示自己很高明,打压大家”。
宫岭望深吸一大口气,柳木结灯的行为是违背了“群体默契”,极其容易遭到背叛和孤立。
通俗点,就是大家经常说的“读空气”。
被冒犯的群体会感受到社交威胁,生气是最直观的反应。
但这些话宫岭望也来不及和柳木结灯说了。
长谷部苍太双手抱臂,皱起眉头扯著嗓门说:
“这件事不需要你来关心,你一个一年生听大道寺她们的话就行。”
有人大声撑腰,其他人立马接上。
“你个一年生在这里装什么啊?”
“不就是大道寺的一条狗吗,在这里叫。”
“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部內的气氛逐渐往冰点发展,出言嘲讽更是不加掩饰。
柳木结灯的脸愈发涨红,刚想再次出声反驳的时候,宫岭望张开嘴,以压过讥讽浪潮的声音喊:
“我赞成。”
他的声音很大,以至於教室內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见所有人,包括谷花音等人都投来视线,水野综治焦急地用手肘撞了撞他的侧腹,咬著牙低声喊:
“誒誒誒——!”
柳木结灯还以为是谁,一见竟然是宫岭望在说话,心里的火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如果不是这里人多,她早上去拎著他的衣领猛肘了。
长谷部苍太怔了一会儿,唇角一挑认为这是宫岭望在向他示好:
“你瞧,宫岭学弟不愧是从北海道神旭来的,他的见识肯定比柳木你来的高。”
柳木结灯死盯著宫岭望抿紧唇不说话,只是胸部起伏著,每一次吸气和吐纳,都带动著制服料子的细微褶皱。
“不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支持柳木同学的意见。”宫岭望连忙解释道。
“呃......”
怒气在柳木结灯的褐色瞳孔中破裂,取而代之的惊愕。
与先前那尖锐的吸气不同,此时的气息绵长而温软,本是紧绷的肩悄无声息地垂落了半寸。
长谷部苍太紧皱眉头:“什么?”
谷花音眸內的光顿时明朗起来,笑著冲他笑,声音矫揉造作:
“哦呀?什么意思呀?”
“我只是觉得柳木同学说的有道理,全国金尚不可取,关西金.....:”
宫岭望浅吸一口气,迟疑了会儿继续说,
“可以拼一拼。”
“我也赞成。”一道清亮的声音落入耳中。
站著的雾岛流歌举起手,裙下的双腿线条优美,水润匀称,毫无瑕疵。
“唔.......但问题是,不参加友好儿童祭又是为什么?”谷花音问道。
还不等宫岭和雾岛两人开口,柳木结灯就急切地说:
“因为我们的时间整体上看並不充裕,课题曲早就出了,但我们依旧没有选好,距离和歌市县吹奏乐比赛只剩下三个月了,再去掉考试周,总之我们时间很紧张,宫岭他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所以——”
“不不不,我赞成去参加祭奠。”宫岭望连忙摆手说。
柳木结灯的脸上忍不住露出激动的神情,目光直率地盯著他说:
“为什么啊?”
“因为大家也不差这几天时间。”宫岭望解释道,“不会因为这几天就成为高手,也不会因为这几天就失去未来。”
“成果是需要一点一滴积累的!”柳木结灯的语气明显来的更加激进。
宫岭望多少了解她的脾气,继续说道:“那是全国金才要考虑的事情,更何况我也想去玩。”
“我也赞成宫岭同学的想法。”
雾岛流歌微微蹙起眉头,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临摹著她的轮廓,在挺翘的鼻樑下,樱色的小嘴开闔著,
“夺下全金赏近乎是天然的口號正確,可如今事实和口號背离到一定程度,原有的口號就不足以匹配已经改变了的事实,吹奏部的具体运转和“全国金”的口號已然没有任何关係,我们需要树立更实际的口號以更好的发展自己,在这一点上柳木同学並未做错——”
她说了很多,每个词都像擦拭过的玻璃。
安和纯困惑地噘起下巴,往旁边挪了挪,对著志田奈奈小声问道:
“她在说些什么?”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应该是这种,你多少认真读点书。”志田奈奈双手抱臂瞥了她一眼。
“哦,好厉害~~”安和纯双手握著手机惊呼道。
雾岛流歌继续说道:“但是,在此之前,需要多多关注別人的想法会更好一点。”
从少女口中吐出的这句话似乎一下子踩到了柳木结灯即將迸发的火星上,像是要排除沉积在肺部中鬱闷的感情,她蹙起眉头说:
“雾岛你也配和我说关注別人的想法!你最没资格了!”
“唔.......”
雾岛流歌的喉咙微微震动著,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
宫岭望总觉得她们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啪——!
“好,一年生发言完毕,现在开始都不准说话。”
谷花音双手合拢一拍,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应该没意见吧?”
没人回话。
宫岭望自然也不会再说话,只是忽然发现长谷部学长一直在看著自己。
“好,那就这样。”
谷花音侧过头,沿著脸颊轮廓下垂的茶色髮丝富有光泽,衬托出她的皮肤之白,
“速水督导有什么意见吗?”
“啊?我?”速水督导立马挺直腰身,抬起手指著自己说,“我也要给意见吗?”
宫岭望实在忍不住嘆了口气,她这句话蠢的像刚出闺不经人事的大小姐,除了能激起欲望外毫无用处。
不过很快他就做了自我反省,速水督导本就不是这个领域的,如果能不来的话她肯定也不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