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帮迷阵被破,刀疤刘面色铁青却不敢再发难,只得带著手下守在戏楼大堂,一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二楼楼梯口,既防著沈砚抢先找到九龙璧碎片,也时刻戒备著楼下的动静,生怕洋人或军阀的人再横插一脚。
化妆间內重归安静,沈砚站在青铜镜前,指尖再次抚过镜身缠枝海棠纹,方才刀疤刘的话、小阿俏透露的阴材走私线索,在他脑海中反覆交织。青帮与洋人洋行勾结,走私阴材供给听雨楼,这条暗线已然清晰,可托马斯身为租界洋行的总经理,为何会对戏楼命案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亲自出面爭抢查案权,其心思绝不止表面那般简单。
“托马斯此人,看著是个唯利是图的洋商人,实则比张副官、刀疤刘藏得更深。”小阿俏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素扇轻抵下頜,目光望向楼下,语气淡淡,“滙丰洋行明著做丝绸、茶叶贸易,暗地里全是见不得光的买卖,阴材走私只是其一,这津门租界里,大半的灰色交易,都和他脱不了干係。”
苏清顏刚整理好药箱,闻言抬眸:“他一个洋人,为何要掺和阴匠这些诡事?寻常洋人避之不及,他反倒主动凑上来,实在反常。”
话音未落,一阵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带著洋人特有的刻板与傲慢,打断了三人的交谈。
托马斯身著笔挺的黑色西装,金髮梳得一丝不苟,鼻樑上架著金丝眼镜,手里捏著一顶礼帽,身后跟著两名身材高大的租界巡捕,缓步踏入化妆间。他扫过屋內的沈砚与苏清顏,最后目光落在那面青铜镜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隨即又被刻意偽装的严肃取代。
“沈先生,苏医生,还有阿俏小姐。”托马斯开口,汉语生硬却还算流利,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慢,“这戏楼紧邻英法租界,接连发生离奇命案,闹得人心惶惶,已经影响到租界的安全与洋行的生意,为防止事態扩大,我代表租界巡捕房正式要求,立刻封存这面铜镜,封锁整个化妆间,任何人不得触碰、靠近。”
他径直走到铜镜前,伸手就要去触摸镜面,摆明了要將这面藏著阴煞与线索的古镜掌控在自己手中,所谓的保护租界安全,不过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无非是想借著封存铜镜的名义,暗中探查九龙璧碎片的下落,甚至掌控镜缚煞的秘密。
沈砚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铜镜前,拦住托马斯的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托马斯先生,铜镜是此案核心证物,凶手的术法痕跡全在其上,一旦封存,后续勘验无法进行,真凶更难抓获。”
“证物?”托马斯挑眉,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摆了摆手,“不过是一面邪门的旧镜子,留著只会继续害人,封存是最好的办法。你们中国人的这些诡怪之事,太过愚昧,理应由租界接管处理。”
他嘴上鄙夷著阴匠术,可眼神却始终在铜镜周遭打转,目光精准地落在镜心缚煞的锁链印记上,甚至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化妆檯缝隙,那里正是沈砚早前发现九龙璧青铜碎屑的地方。
沈砚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篤定。
一个普通的洋商人,绝不会对阴匠禁术的痕跡如此熟悉,更不会精准知晓九龙璧碎屑可能藏匿的位置,托马斯对阴匠术、九龙璧的了解程度,远超常人,绝非只是参与阴材走私那么简单。
托马斯见沈砚寸步不让,脸色沉了下来,对著身后的巡捕使了个眼色,两名巡捕立刻上前,就要强行推开沈砚。
就在此时,小阿俏忽然轻笑一声,站起身缓步走到两人中间,素扇轻摇,化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托马斯先生,何必动怒,这镜子邪性得很,贸然触碰,怕是会惹上煞气,到时候影响了洋行的生意,可就得不偿失了。不如先让沈先生勘验完毕,租界再行封存,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