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小旦的尸体刚被巡捕房的人抬走,戏楼里的气氛还浸在阴寒的血腥味里,一阵杂乱又蛮横的脚步声,便从一楼大堂径直撞了上来,带著青帮特有的江湖戾气,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刀疤刘带著十几个青帮弟子,抄著短棍、揣著短刀,气势汹汹地堵在化妆间门口,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疤,隨著他皱眉的动作显得愈发狰狞。他扫过屋內的沈砚、苏清顏,又斜睨了一眼倚在窗边的小阿俏,粗声粗气地开口,嗓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这昇平戏楼,打从建起来就是我们青帮的地盘,轮得到巡捕、军阀、洋人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迈步踏入化妆间,一脚踢开地上的勘验工具,指著那面青铜古镜,语气蛮横:“接连死人,明摆著是外面的人来挑衅青帮,坏我们的生意!从现在起,戏楼被青帮接管,閒杂人等,全都给我滚出去!”
所谓的“閒杂人等”,明著是赶沈砚二人,暗地里连军阀、租界的人也一併算在了里面。说到底,刀疤刘根本不在乎命案真相,他要的,是牢牢把住戏楼这块地盘,守住藏在这儿的好处,绝不能让李督军和洋人抢了先。
沈砚挡在苏清顏身前,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退让,只是淡淡开口:“刀疤头目,命案未破,真凶还藏在戏楼暗处,此时封楼清人,只会给凶手可乘之机,更何况,死者皆是戏班之人,青帮接管,更该查清楚缘由,而非一味强占。”
“查案?”刀疤刘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力道带著刻意的打压,“我们青帮的地盘,自然有我们的法子查,用不著你一个外乡匠人多嘴。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话里藏刀,身后的青帮弟子也纷纷上前一步,短棍在掌心敲击,摆出逼人的架势,摆明了要硬来。
小阿俏这时缓缓转过身,素扇轻摇,声音清冷地插了话:“刀疤刘,戏楼是不是青帮全资產业,你我心里都清楚,真要闹到杜先生面前,论一论这股份归属,你担待得起?沈先生是查案的人,留著他,对你查清楚挑衅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小阿俏在津门市井人脉极广,又握著青帮內部不少消息,刀疤刘虽蛮横,却也不敢轻易得罪她,脸色沉了沉,暂时压下了动手的念头,却依旧放狠话:“我给阿俏姑娘面子,可以让你们暂留,但这戏楼的规矩,得由我们青帮定!还有,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那东西是青帮先盯上的,谁也別想抢先拿走。”
沈砚心头一动,瞬间瞭然。
刀疤刘口中的“那东西”,定然是九龙璧碎片。青帮果然也知晓碎片藏在戏楼,所谓的地盘之爭、挑衅之说,全是藉口,他们的目的,和军阀、洋人、听雨楼一样,都是衝著九龙璧来的。
“青帮要找的,是青铜龙纹碎片?”沈砚直言挑破,目光紧紧盯著刀疤刘,“你们找这碎片,到底是为了什么?”
刀疤刘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沈砚会直接点破,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恶狠狠地回道:“少在这儿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查案查疯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让你见识见识青帮的规矩,別真当我们好欺负!”
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布迷阵!我倒要看看,这位沈先生能不能走出我们青帮的地界!”
话音刚落,楼下的青帮弟子立刻行动起来,不过片刻,戏楼大堂、楼梯间便被布下了江湖迷阵——青布幔帐层层叠叠掛起,遮住所有光线,地上铺著特製的石板,脚步踩上去便会移位,帐上还画著迷魂符文,混著淡淡的迷香,寻常人踏入其中,立刻会迷失方向,困在阵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