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被小阿俏软中带硬的话堵得无话可说,又忌惮沈砚方才展露的匠术实力,只得强压著满心不甘,撂下一句“三日內必须封存铜镜”,便带著两名巡捕悻悻离去,皮鞋踩过楼梯的声响,满是慍怒。
楼下的刀疤刘见洋人离开,虽还守在大堂,气焰也消了大半,只是时不时派手下上来打探动静,不敢再轻易上前刁难。化妆间內终於彻底清净,只剩沈砚、苏清顏与小阿俏三人,没了旁人的窥探,气氛反倒变得凝重起来。
小阿俏走到化妆檯前,抬手轻轻拂去镜面上的薄尘,望著镜中自己的身影,眼底的淡然褪去,多了几分难掩的冷意与沧桑。她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沈砚,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与疏离,语气格外郑重:“沈先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做个交易。”
沈砚心中瞭然,从踏入戏楼遇见小阿俏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位手握津门情报网的名角,绝不会无缘无故现身搅局,她的每一步,都藏著目的。他微微頷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阿俏姑娘请讲。”
“我知道你在找九龙璧碎片,也知道你怀里,藏著另外半块。”小阿俏直言不讳,抬手从旗袍內袋中,再次取出那半块九龙璧残片,青铜残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残缺的龙纹纹路清晰,“我可以把我手里这半块给你,也可以把听雨楼中层主事的全部身份信息、术法弱点、藏身之处都告诉你,帮你破了戏楼命案,除掉此人。”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开出交易条件:“我只有一个要求,待你日后捣毁听雨楼,查清所有真相,务必將我家人的死因,完整告知於我,若有机会,我要亲手向听雨楼討回血债。除此之外,我不要钱財,不要宝物,只要这个承诺。”
沈砚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应下,他清楚,能让小阿俏这般人物拿出九龙璧碎片交换的情报,必然关乎听雨楼核心,而她的过往,定然藏著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阿俏姑娘为何如此信任我?又为何,一定要向听雨楼復仇?”
小阿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著几分悲凉,缓步走到窗边,望著津门老城厢的方向,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我本不叫小阿俏,原名苏海棠,和这戏楼里附镜的前朝名伶,同名同姓。十年前,我全家都是津门的普通商户,只因家父无意间撞见听雨楼在租界走私阴材、布下邪阵,便被他们灭了满门,唯有我侥倖逃脱,活了下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强忍著恨意,指尖攥紧了素扇:“这些年,我隱姓埋名,入了昇平戏楼,一步步积攒人脉,建立起覆盖军阀、青帮、租界的情报网,不是为了爭名夺利,只是为了搜集听雨楼的罪证,查清当年灭门惨案的真相,找到那个下达命令的人。我忍辱负重这么久,等的,就是一个能真正对抗听雨楼的人。”
沈砚与苏清顏相视一眼,心中皆是动容。
谁能想到,这位风华绝代、在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名角,背后竟藏著这般血海深仇,她一手搭建的庞大情报网,从来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復仇,为了给家人討回公道。
“我见过你破鬼市案,斩赵玄承,斗夜先生余党,你心怀正义,身怀正统匠术,是唯一能与听雨楼抗衡的人。”小阿俏转过身,眼底满是期许,“那半块九龙璧,是我从家人遗物中找到的,我知道它是对抗听雨楼的关键,放在我手里,无用,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发挥作用。”
沈砚心中一震,终於明白小阿俏的全部用意,他重重点头,语气郑重:“我应下这场交易。无论日后多难,我定会帮你查清家人死因,助你向听雨楼復仇,绝不食言。”
交易达成,小阿俏紧绷的神色终於放鬆下来,將手中的半块九龙璧碎片,轻轻递到沈砚手中。
沈砚接过碎片,从怀中取出自己寻得的另外半块,两块残片靠近,瞬间產生一股微弱的共鸣,青铜光泽交融,咬合处严丝合缝,只差最后一块,便能完整拼接。他小心翼翼將残片收好,抬眼问道:“听雨楼的中层主事,到底是谁?”
“夜先生。”小阿俏一字一顿,说出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忌惮,“此人是听雨楼楼主亲封的津门主事,也是听雨楼中层顶尖高手,常年戴著面具,无人见过他的真容。他最擅长阴匠镜术,戏楼的镜缚煞,便是他的独门手法,除此之外,他还精通易容潜伏之术,能隨意偽装成任何人,潜伏在暗处,神出鬼没,是津门听雨楼的实际掌控者,早前你交手的夜先生余党,皆是他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