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码头的晨光刚刺破薄雾,沈砚就蹲在煤堆旁往脸上抹草灰。粗布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故意蹭了层黑油,连常年跟她搭档的巡捕小李扛著麻包从身边经过,都只当她是个新来的力夫,皱著眉往旁边挪了挪——这股煤烟混著汗臭的味道,確实够呛人。
“新来的,发什么愣?”一个满脸横肉的青帮嘍囉踹了踹她的脚,这人袖口绣著半朵青莲花,是青帮的“蓝帖”成员,在码头专管验货。“疤哥说了,今儿的货金贵,误了涨潮前卸完,直接把你捆了沉海河餵鱼!”
沈砚低著头应了声,抓起地上的麻绳跟著人流往“海河號”货轮走。跳板被浪打得咯吱响,他扶著栏杆的瞬间,指尖飞快扫过船身的木纹——第七道深纹下有个细微的凹陷,正是小阿俏送来的图纸上標记的暗门位置,恰好在三號舱“水”字標记的正下方。
刚踏上甲板,就见刀疤刘背著手站在舱口。他左眉到颧骨的斜疤在朝阳下泛著油光,像条刚蜕壳的蜈蚣,手里转著枚黄铜扳指,那扳指边缘磨得发亮,显然转了有些年头。“都给我听好了,”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今儿的货碰掉块漆,就把你们的骨头拆下来赔!”
沈砚跟著眾人钻进舱底,一股混合著桐油和血腥的怪味扑面而来。三號舱比別处暗,角落里堆著的木箱都盖著黑布,上面用白漆画著“水”字——那字跡歪歪扭扭,收尾处带著个不易察觉的弯鉤,和苏清顏破译的密信里的標记分毫不差。
“动作麻利点!”刀疤刘的声音从舱口传来,他亲自站在梯口盯著,“这箱子里的东西,比你们十条命都金贵。”
沈砚弯腰搬箱时故意慢了半拍,后腰立刻挨了一棍。“磨蹭啥!想挨揍是不是?”嘍囉的骂声里,她瞥见木箱锁扣是特製的黄铜件,上面刻著半朵莲花,花芯处有个极小的“刘”字——这是青帮“红帖”成员的私章,和刀疤刘腰牌上的图案拼在一起,恰好是朵完整的莲。
搬到第五箱时,他的指尖终於触到了那块薄木板。用指甲敲了敲,里面传来空洞的迴响。正想再探,舱口突然传来刀疤刘压低的声音,他背对著眾人打电话,那声音穿过木板缝隙,字字清晰地钻进沈砚耳里:
“白老板放心,阴材都用桐油浸了三层,血腥味早盖没了……俄使馆的人说子时来取,您交代的『活引子』也备好了,就是上次那七个流浪汉,骨头缝里的血气足得很……”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故意脚下一滑,木箱“哐当”撞在舱壁上,引得四五个嘍囉怒骂著围过来。趁乱,他藏在袖口的迷药粉蹭过最近的木箱锁扣——那粉末是苏清顏用茜草和鸡冠花熬的,遇血会显緋红,此刻正顺著锁扣的缝隙往里渗,很快透出淡淡的红痕。
“这箱子是空的!”他突然喊了一声,故意用粗哑的嗓子,“里面根本没东西!”
嘍囉们果然被吸引过来,七手八脚掀开黑布——箱子里铺著的黑绒布上,赫然印著暗红色的血跡,被桐油盖了三层都没遮住,像朵绽开的鬼花。刀疤刘闻声衝下来,一脚踹翻木箱,斜疤因愤怒而抽搐:“瞎嚷嚷什么!找死是不是?”
沈砚趁机滚到角落,按动藏在鞋底的机关——那是苏清顏特製的微型弹簧刀,刀刃弹出的瞬间划破她掌心的皮肤。他將血滴在暗门缝隙上,血珠刚触到木板就被吸了进去,舱底传来轻微的“咔嗒”声,像骨头摩擦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