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的雾还没散尽,滙丰洋行的红砖墙上凝著层薄霜。沈砚站在铁门外,看著门楣上“禁止华人入內”的铜牌在雾里泛著冷光,身后的苏清顏正將药箱上的铜锁扣好,素色旗袍的下摆沾著草屑——她刚从停尸房过来,指尖还带著艾草的清苦气。
“托马斯巡官说,洋行大班放了话,只准租界法医进去,咱们俩……”老李搓著手,话音被铁门內传来的皮鞋声打断。
一个高鼻樑的洋人带著两个印度巡捕走出来,金边眼镜后的眼睛扫过沈砚二人,用生硬的中文说:“这里是大英领土,没通行证不准进。汉斯先生的案子,我们会交给伦敦来的法医处理。”他胸前的银链晃了晃,坠著枚家族纹章,透著倨傲。
沈砚刚要开口,街角传来汽车喇叭声。陆崢从黑色轿车里下来,深色西装熨得笔挺,手里捏著张盖著租界工部局印章的文件,走到洋人面前时,指尖在文件上敲了敲:“我是外交部特派员陆崢,这是工部局签发的勘验许可。按《辛丑条约》附则,涉及华洋纠纷的案件,中方有权参与调查。”
洋人皱眉看著文件,眼镜滑到鼻尖:“汉斯是英籍公民,死在洋行內,属於內务案件。”
“可他走私的『阴材』牵涉天津卫的人命,”陆崢的声音冷下来,目光扫过洋行紧闭的侧门,“去年三岔口的水鬼案,今年人皮灯笼案,受害者身上都有相同的毒素。如果贵方执意阻挠,我会向公使递交照会,质疑租界对违禁品的监管失职。”
印度巡捕的步枪在手里动了动,陆崢却半步没退。僵持片刻,洋人终於让开身位,嘴角撇出句英文:“只准看办公室,地下室和仓库不准碰。”
办公桌上的血跡已经凝固成深褐色。苏清顏放下药箱,取出银质探针时,指尖在汉斯的尸身青斑上轻轻一点。探针尖立刻泛出乌黑,她又取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透明液体滴在皮肤上,那片青斑竟像活物般缩了缩,边缘冒出细密的白泡。
“是阴匠的腐骨煞。”苏清顏的声音很轻,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颤抖,“用百年阴材的腐屑混合尸油熬製,沾到皮肤会顺著血脉往骨头里钻,先是僵硬如木,最后整个人会像朽木般碎裂。”她掀开汉斯的袖口,那里的皮肤下隱约能看见黑色的纹路,像极了老树根。
沈砚盯著墙角的壁炉,炉膛里的灰烬还没清,其中混著些黑色的纤维——和听雨楼的槐树皮纤维一模一样。他忽然注意到壁炉侧面的砖块顏色略浅,伸手一推,竟露出道暗门,门轴上还缠著半根深绿色的粗布带。
“这是……”老李刚要探头,就被那洋人喝住:“说了不准碰仓库!”
“汉斯的尸体上有地下室的钥匙印,”陆崢挡在暗门前,目光与洋人对峙,“如果里面没藏违禁品,何必怕人看?”他示意沈砚开门,暗门推开的瞬间,一股腥甜气涌出来,混著福马林的味道,呛得人眼睛发涩。
地下室的煤油灯被点亮时,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十几个黑木棺材並排摆著,棺盖半开,里面铺著的不是寿衣,而是浸过药液的人皮,肤色各异,有的还带著未褪尽的血色。墙角堆著的麻袋里露出些骨骼,骨头上刻著细密的符文,正是苏清顏说的“阴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