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考,孙儿在这儿!”
殿中,先前那眉目狭长的子弟是个眼尖的,发现了自家爷爷之后,便高声喊道。
很快,那个被称为“蔡兄”的男子,同样一脸喜意对其祖考一笑。
一时之间,场上不少后生辈与其祖考相认之后喜极而泣。
然而。
面对孙儿的亲切问候,那些鬼眾一个个却恍若未闻,而是箭步上前,气得鬚髮倒竖,掌摑怒道:
“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叫什祖考,我没你这个龟孙!”
“真是冤孽啊!”
“我蔡家怎生出你这个孽障来!”
“……”
啪!
啪!
啪!
霎时间,满殿之中,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此起彼伏,似噼挞连绵,声声相接,无有断绝。
眾子弟只觉腮边火辣辣的疼,用手一摸,红肿一片。
有的儿孙嘴巴都打出血了,但在鬼使面前却只能咬紧牙关,抽噎呜咽,涕泗流泪,不敢放声嚎哭!
但该有的委屈还是流露出来了。
“祖翁,是孩儿做错了什么,怎无端打我?”
“呜呜呜,祖考,您走时,儿孙才刚生下,如今爷孙方才相认,尚未温存,何故得此掌罚?”
“……”
那些鬼眾不听此话还好,此时闻得此言,顿时火气更大了,发狂似的狠踹了起来,好一番发泄完,才顿足磋嘆道:
“我等好不容易拋却尘俗,在臥阴坞隨槐仙晨昏炼性,惟积阴德,为求超脱,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番託梦於你们,让搜些古帖名画、奇砚瑶琴等清雅高趣之物来献。”
说著,这些鬼卒声音愈加严厉起来,训诫不已道:
“结果你们这些儿孙倒好,竟借献礼之名,行强横之事,欺良压善,你等造业,虽罪归自身,但却將我等累月积年修持之功德,一朝牵累,尽付东流!”
“这让我等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事到如今,还不能省过自身,真是愚昧至极!”
“若非坞主告知,我等怕还是瞒在鼓里!”
一眾子弟听罢这番训诫,尽皆神魂僵凝,呆立当场,如坠冰窟。
个个目瞪口呆,麵皮僵冷,血气尽褪,只余一片惨白。
其耳畔仿佛余音犹在,心口却隱隱发寒。
想要爭辩什么,可望著各家祖考那怒目圆瞪的样子,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堵在了咽喉,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厢,那高台之上接引鬼使见火候已到,便望向眾人,道:
“今坞主有旨,命你等把前番所抢所掳所欺之物,尽数归还本主,再登门谢罪,若不从,自当严办,绝不姑息!”
接引鬼使这般一锤定音的腔调,那些年轻子弟闻了,无敢不应,只嚇得肝胆俱裂,慌忙磕头应下。
对此,一干鬼眾怒火才消减些。
恰在此时,忽有一鹤氅飘然,素履无尘的道人,推门而入。
他似已知內情,见此情形,不禁有感而发道:
“呜呼!修真之道,贵在守心,功在积善。仙真所重,非珠玉古玩,乃方寸灵台;所喜非奇珍异宝,乃清净善念。”
“可笑你等凡愚,只知以外物媚仙,以奢华为敬,哪知心若不正,纵献金山,亦是外道;行若有亏,即奉瑶琴,仍招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