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我距离远近、战场地形险易、敌军衝锋快慢,皆不在这套战术的考量之內。不管战局如何变幻,都必须严格走完九步一停、十轮连环齐射的流程,机械得如同刻板操练,毫无战场变通可言。
而且这套阵型天生有著致命的结构性缺陷。
它全程只注重正面一线的火力输出,从始至终都没有设计完整的侧翼防御体系。一旦大军在旷野草原拉开战线,横队铺展过长,两翼便彻底裸露在外,既无布设拒马以阻铁骑,极度依赖偏师侧卫稳固阵脚。
而依附阵型排布的长矛掩护兵,本就只排布於鸟枪队列內侧,仅能护住正前方极小范围,阵型拉开之后,两翼防护薄弱不堪,根本无法向外延展防守。长矛兵被死死束缚在主力横队之间,无法散开、无法迂迴、无法侧击,形同虚设。
北疆边境旷野居多,哥萨克骑兵、漠西准噶尔骑兵本就擅长迂迴包抄、侧翼突袭。敌方根本不必正面硬冲清军连绵火力,只需绕开正面齐射阵型,从毫无防备的两翼策马衝杀而来,迅捷铁骑转瞬便可衝破单薄防线。
侧翼防线一破,后方密集列队、装弹繁琐、行动迟缓的鸟枪兵尽数暴露在马蹄刀锋之下。士兵被九进十连环的旧规束缚已久,既不会临时变阵,也无法仓促近战,阵型顷刻间便会溃散大乱。
前队无法回防,后队不及填弹,整支火枪大队便会不战自溃。
清军这套旧战术,打贏旧式步兵、明军残军尚可依仗,可面对 17世纪末灵活机动的欧式火枪部队、草原铁骑,早已落后时代。只守正面、不护两翼、无近战余力、无应变之法,全靠死板齐射撑场面,若是不改,日后但凡遇上强敌。
而这刺刀便是改变这一切的关键
旧式火绳重銃,枪头常年燃有明火,士卒列阵若间距过近,极易引燃邻侧火药,甚至引发阵列炸燃之险。是以布阵必须相隔一人以上距离,无法密集结阵。燧石发火銃无明火外露,士卒可紧密相依,列成坚固枪墙。此其一也。
火绳鸟銃仅能远射,毫无近身搏杀之力,阵列两侧必须配置长矛兵相互掩护策应。敌军退却,则近战步卒出击追击
敌军衝锋,则肉搏甲士列阵固守。若为燧发銃加装刺刀,便可尽数裁撤杂护之兵,练成纯火器部队,一人兼具銃手与战卒两用。
旧式火绳枪布阵,兵卒间距疏阔,阵隙极大。
一旦敌兵突至衝击,阵型极易溃散,难以固守御敌。而燧发銃配装刺刀之后,远可整队齐射压制敌军,近可紧密排布结成枪阵,士卒紧挨相依,直面近身搏杀亦无所畏惧。
以往火绳枪部队,需分出半数兵力充当近战护卫。
以千人部队为例,远程射击仅有半数兵力可用,转入近战搏杀,可用战兵依旧仅有半数。
燧发銃配刺刀之后,千人之师,远射全员皆可开火,近身接战,全员皆可搏杀,全程满编战力无损耗。
火绳枪需与各类冷兵器步卒协同作战,所用阵法极为繁杂,兵种配合繁琐。燧发銃成军之后,战术虽有多变,然纲目简明,营伍易记。
即便將不识兵、兵不识將,只需依循既定章法变阵用兵,便可稳持不败。各营兵马轮调互换、分合驻防,亦不会折损整体战力。
旧制火绳混编之军,阵法庞杂,操演磨合极难,一旅成军,非两三年苦练不足以形成战力。
新式燧发刺刀军队,章法简练,战术变化有限,寻常资质士兵便可轻易习练,只需三五月操练,便可练成可用之精锐。
这,便是套筒刺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