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壁打磨光滑之后,再於套筒侧壁锻打出凸起卡扣与旋转锁榫,只需套接枪管后旋动半周,锁扣便可卡死固定,受力稳固,拼刺震盪亦不会脱落。
最后便是刀身锻打。取长条熟铁坯反覆叠打锻薄,锻出长刃形制,开脊开锋,再经过回火淬火,增强刃身坚韧度,保证锋利不易崩卷,隨后將刀身根部与套筒前端锻接为一体,整体便大功告成。
纵观全部工序,无复杂冶炼,无精密铸造,无稀有材料,全程皆是大清铁匠早已熟练掌握的锻铁、捲筒、銼削、车磨、锻接、淬火技艺。唯一要点,只在內径尺寸精准、锁榫锻打规整、火候淬火得当。
论技艺门槛,远不及鸟銃枪管鏜孔、火药精细炼制,论耗材,全靠普通熟铁便可打造,论设备,工坊现存的火炉、风箱、铁砧、铁锤、脚踏车床已然完全够用,无需额外添置大型器械。
只可惜,锻造套筒刺刀虽无高深工艺,却极为吃工匠的熟练度与手艺。
一连两周的时光,数十名工匠日夜赶工,耗尽不少熟铁料,最终也仅仅造出方才那一把成型可用的套筒刺刀,其余皆因套筒內径偏差、锁榫锻打歪斜、淬火开裂等问题,尽数沦为废铁。
更令人棘手的是,此刻大清与沙俄的燧发枪,皆无统一规格,枪械零件从未实现標准化生產
每一把燧发枪的枪管外径、口径粗细,都略有差异,或宽或窄、或粗或细,全无定数。
这便意味著,每锻造一把套筒刺刀,都不能依照固定尺寸批量打造,必须先將每一把燧发枪逐一拆解、细细测量枪管口径与外径,再对照测量数据,单独锻打、修整车削套筒內壁,调整锁榫位置,才能保证套筒与枪管严丝合缝、锁扣稳固。
这般“一枪一刺”的锻造模式,彻底断绝了標准化量產的可能。
工匠们每日大半时间都耗费在测量、比对、微调之上,即便熟练度日渐提升,每人每日也仅能打磨出一两件合格的套筒粗坯,想要批量造出可供全军配装的刺刀,无异於痴人说梦。
朗廷望著工坊角落堆积的废铁,又看了看那把唯一成型的刺刀,眉头微微蹙起。
工匠熟练度尚可慢慢打磨、逐步提升,可枪械零件非標准化这一难题,却是眼下难以逾越的鸿沟
没有统一的枪管规格,便没有统一的刺刀形制,即便工匠技艺嫻熟,也只能埋头打造单件,无法形成规模,更难以快速配给麾下士卒,难以儘快改变清军战术的僵化困局。
一旁的沙俄铁匠头目,小心翼翼地上前用俄语说道:“大人,並非我等不尽力,只是每把枪的口径都不一样,这般样式的套筒多一分则松,少一分则卡,必须逐把比对,实在无法批量打造,除非.....除非能定下统一的枪管尺寸,所有火枪都按一个规格打造,刺刀方能批量锻造。”
朗廷沉默頷首,指尖轻轻摩挲著那把刺刀的套筒,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沙俄铁匠所言非虚,想要实现刺刀的標准化量產,必先解决枪械標准化的问题。可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绝非尼布楚一处工坊所能决定,还需奏请朝廷,统筹军械製造,统一火枪规格,才能从根本上解决困境。
眼下,也只能先让工匠们继续打磨技艺,一边逐把测量、打造合格刺刀,优先配给亲卫试用
一边將枪械標准化、刺刀量產的难题,寻求机会,恳请康熙下旨,统筹军械改制,为后续全军换装、战术转型,打下根基。
正值朗廷苦苦思索怎样能让旧居深宫的康熙知晓这刺刀纯队的威力,忽地,忽地堡外传来一阵急促地骏马长嘶
是朝廷的圣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