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吴女温淑,更不及赵女婀娜;
反倒多了几分边关將女的豪迈、直爽。
长子嬴嫖,刚十岁。
生得乖巧,却似有些怯懦。
还有幼女嬴姚——扶苏被发配上郡时,才刚咿呀学语……
“也不能怪我吧?”
“史书上,可是半点没提公子扶苏的妻、儿。”
“这谁能想得起来?”
如是为自己辩解著,扶苏终是將飞散的心绪,重新拉回自己正身处的侧殿——或者说是灵堂之內。
人差不多来齐了。
始皇帝二十四公子、十公主,除十八公子胡亥,其余三十三人一个不少。
进入侧殿,无不是先向扶苏,以及公子高、公子將閭三人见礼,而后乖乖找个位置跪灵。
年纪大些的,如三公子如溪,与扶苏三人差不多年纪。
年幼小些的,自是比刚及冠的胡亥更幼;
却也总有个七、八岁的年纪。
扶苏暗暗算了算时间;
最年幼的弟弟妹妹,都是始皇帝大一统后的两、三年內,为各自的生母孕育。
“如此看来,大一统之后不久,先皇的身子,便已……”
如是想著,扶苏心下稍发出一声嘆息。
而后,便將目光从殿內的弟弟妹妹们身上,移回眼前的公子高、公子將閭。
“瞧模样,这是都被嚇到了?”
云淡风轻的一语,便惹得公子高面色一滯。
就连公子將閭,也是莫名忐忑的深吸一口气,对扶苏默然拱起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由胆子更大些的公子高站出身。
“兄长。”
“不知十八……”
只此一语,扶苏心下便当即瞭然。
看看殿內的弟弟妹妹们——跪灵都不忘时不时侧目,心有余悸的偷偷看向扶苏;
身前的二弟、四弟,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却又不吐不快的模样。
明白弟弟妹妹们的忧虑源於何处,扶苏不由又一嘆。
却並未急於开口,而是先扫了眼殿內;
確定没人注意到自己——或者说,是用眼神『嚇退』了窥视的目光,才轻轻一摆手,示意两位弟弟移步。
轻手轻脚走出殿门,兄弟三人也没走远。
只在殿门一侧,距离殿门二十步的护栏內止步。
便见扶苏背负双手,目光越过身前的护栏,以及长阶下的宫室、广场;
最终,落在了宫墙外,零星散落的灯光、火光之上。
——咸阳万家灯火,今夜必定长明。
宫墙之內,亦是由宫人们相互配合,有条不紊的掛上丧布,点亮丧灯……
“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想来不几日,今日朝议之事,便会传出风声。”
如是一语,让身旁的两位弟弟稍稍安下心。
扶苏便直言不讳道:“先皇此番东巡,中车属令赵高、十八公子胡亥皆隨驾。”
“圣驾行至沙丘,先皇病重,急召我前去,以备不测。”
“临行前,赵高得兼任符璽郎,更为先皇暂委以草擬、发送詔书之权。”
“於是,赵高这个好老师,便为了自己的学生,给我送去了一封矫詔。”
“曰:赐死將军蒙恬,公子扶苏。”
满是淡然的说著,扶苏也不忘稍稍侧目,眼角瞥向身旁的两位弟弟。
不出意外的,並未在二人脸上,看到任何惊骇之色。
——早在二人步入侧殿后,做出那一副半带敬畏,半带討好的模样同自己寒暄时,扶苏就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胡亥被软禁一事,多半是已经传遍了宫內。
而今日朝议的內容,也已经为公子高、公子將閭所获知。
先皇诸公子、公主们,都因胡亥的处境而心生惊惧,生怕自己也会被扶苏惩处,沦落为又一个胡亥。
公子高、公子將閭二人,虽与扶苏情谊不浅,但毕竟分別两年,也同样摸不清扶苏的路数。
又作为诸公子中,最年长、最有资格与扶苏对话的二人;
便主动站出了来,打探扶苏的口风。
…
明白两个弟弟心中所想,扶苏也依旧没有拐弯抹角。
仍是坦然道:“赵高妄图左右我大秦社稷,罪无可恕。”
“十八,也同样难辞其咎。”
这话,扶苏说的委婉了些,公子高、公子將閭,却是一眼便看透了真相。
什么难辞其咎?
赵高矫詔扶立胡亥一事,作为当事人的胡亥,难道还真能置身事外、任由赵高摆弄?
肯定也有份!
肯定参与了!
只不过,兄弟二人——或者说,是兄弟姐妹眾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胡亥的罪名。
而是在於,扶苏对胡亥的態度,以及处置方式。
只是软禁吗?
还是暂时软禁,国丧后再清算?
若只是软禁,又要禁多久?
三年、五年?
亦或永远……
“我兄弟姊妹眾人当中,老二,是最熟悉规矩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扶苏便侧过身,看向二弟嬴將閭。
“便由老二说说。”
“十八之罪,该当如何处置?”
被扶苏点明,嬴將閭心下只不由得一慌。
面上倒是勉强端住,却仍难免皱起眉,飞速运转大脑阻止起语言。
“此罪……”
…
“此罪,若以『谋逆』论,合该腰斩弃市。”
“然,若以『大不敬』『逆不道』论……”
“便该……”
“便该………”
事关社稷,饶是道德君子,嬴將閭也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反倒是扶苏,顺著嬴將閭的话头接了下去。
“便该赐死。”
“再念及血脉情谊,为免天下人,非议我族手足相残,便当罪减一等。”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毫不迟疑的道出这番话,扶苏朝嬴將閭微微一笑:“是这样吗?”
不等嬴將閭做出反应,又將身子转向另一侧:“老四觉得?”
“可是我这做兄长的,对弟弟太过於严苛、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国丧方举,便嚇的弟弟、妹妹们,惶惶不可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