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便像是周而復始。
——扶苏带头,眾公子、公主在中宫侧殿守灵。
朝中公卿早晚弔唁、哭丧,其余时间处理政务。
隨著时间的推移,各位公子的子嗣及正妻,也將侧殿塞得愈发满当。
直至七日后,停灵结束。
奉常也做好了一切准备,仍由长公子扶苏领衔,公卿百官隨行,將始皇遗柩一路送去驪山,入土下葬。
从驪山回来,又径直前往宗庙祭祖——向大秦歷代先祖,匯报大秦二世皇帝即位的消息。
再经过象徵性的卜算、问卦,得出:歷代先祖认可公子扶苏,作为大秦二世皇帝的结论;
而后,便是在咸阳宫中宫正殿,扶苏身著皇帝冠冕,坐上御榻,接受百官公卿的朝拜。
“臣等,参见二世皇帝陛下~”
“惟愿吾皇千秋万福……”
…
御阶下,朝臣百官分列左右,齐身纳拜。
御榻之上,扶苏正襟危坐,微微頷首。
待身旁响起謁者的唱喏,扶苏才缓缓起身,对殿內百官群臣稍拱起手,再象徵性左右转动身躯。
“见过诸公。”
至此,君臣名分已定。
从这一刻开始,始皇长公子扶苏,才算是走完了所有政治程序,成为了大秦二世皇帝。
与此同时,朝臣百官也正式认可了扶苏的皇帝身份,並宣誓效忠於彼。
煌煌大秦,也就此展开了新的篇章,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
“詔曰:朕即不敏,眇眇之身,以临天下元元。”
“唯恐有损始皇帝遗德,有负歷代先王、先皇之期许。”
“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
“今即皇帝位,不敢不遵祖宗法度。”
“乃此昭告天下:尊,夫人羋氏为太后,居华阳宫。”
“册立,公子正妻李氏为皇后,居中宫侧殿。”
“著:少府有司,漆侧殿为椒房,以作皇后专居之所。”
…
“拜上將军蒙恬,为皇帝太傅。”
“右丞相冯去疾,加上柱国衔,溢俸万石。”
“上卿蒙毅,拜郎中令。”
“公子將閭,任宗正卿。”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詔书宣读完毕,百官再拜。
而后,才隨著扶苏重新坐回御榻,而各自於东、西二席落座。
短暂沉默间,也都在细细品味这封詔书——二世皇帝扶苏第一封詔书的內容。
尊立生母为太后,这没什么好说的。
无论是曾经的秦国,亦或关东列国,乃至曾经的周王室,以君王生母为太后,都是定製。
也算是为社稷上一道保险。
——万一帝王出了意外,又没有留下明確的继承人,或继承人太过年幼、无法掌政,便会有太后做主册立新君,又或是代新君掌政,直到新君加冠成人。
最近的一次,自然是刚驾崩不久,尸骨未寒的始皇帝。
十二岁即位为秦王,无从亲政,便遵先父:昭襄王遗詔,由母亲赵太后,与仲父吕不韦共掌朝政。
直至二十二岁,秦王政加冠成人,並平定嫪毐之乱,才终得掌秦国大权。
眼下,扶苏即位为大秦二世皇帝,无论是为了彰显孝道,还是为了大秦社稷,尊立自己的生母为太后,都是题中应有之理。
倒是第二条:册立正妻李氏为皇后,让百官朝臣感到了些许意外。
“自始皇一统,我大秦,便未曾册立皇后。”
“陛下刚即位,便册立正妻为后,更兴椒房为居……”
思虑间,百官纷纷与左右同僚交换起眼神,且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抹瞭然之色。
——始皇帝驾崩后,扶苏为何不能直接即位,而是要走一个『百官共议』的形式?
一则,是始皇帝没有明確遗詔传位。
二则,扶苏只是长公子,第一顺位继承人,而非太子储君,確定且唯一的皇位继承者。
扶苏的母亲羋夫人,並非始皇帝的皇后,也导致扶苏不具备『嫡长子』的坚实法理基础,无法被默认为皇位唯一继承人。
眼下,扶苏却在即位后的第一时间,便明確了皇后。
这样一来,储君的归属,自也就昭然若揭了。
——凡(王/皇)后所出,无论男女,皆为嫡。
皇后长子,便是大秦嫡长公子。
有嫡长公子在,除非发生意外夭亡的变故,否则,便几乎不存在第二个储君候选。
这一点,让百官公卿,都感受到了与始皇帝在位时期截然不同的风向。
始皇帝不立皇后,不立太子;
二世扶苏即位后便立皇后,且基本確定了太子归属……
“想来日后,让我等无所適从的事,还会越来越多。”
直到此刻,殿內朝臣百官,才终於切实感受到:大秦,变天了。
皇位上坐著的,不再是乾坤独断的始皇帝;
而是眾望所归,却又隱隱令人感到担忧的二世扶苏。
至於詔书后半段——拜蒙恬为皇帝太傅,倒是没太出乎朝堂预料。
蒙恬本就是扶苏的老师。
如今,扶苏做了二世皇帝,作为扶苏的老师,蒙恬成为皇帝太傅,自也是寻常。
可紧接著,扶苏又为本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右丞相冯去疾,加了个从不曾出现在秦国、秦朝的职务:上柱国。
虽然能大致意识到这是个虚衔,只是名义上的尊崇,以及『溢俸万石』的合理化前置条件;
但扶苏的这一举动,也还是让朝臣百官,再次生出『今时不同往日』的奇异观感。
“始皇帝对臣下,似乎从未曾这般厚待……”
百官公卿,多半都如是想道。
最后,任命上卿为郎中令,是始皇帝蓄势已久的任命,算是水到渠成。
任命公子嬴將閭为宗正,则明显是在扶苏安抚宗室,从而削弱公子胡亥被囚禁深宫,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嗯~”
“相较於始皇帝,手段是稚嫩了些。”
“却也是有模有样。”
东席首座,新任皇帝太傅蒙恬,满是欣慰的在心中做出评判。
“也不能太过严苛嘛……”
“毕竟不是始皇帝,不曾经歷过始皇帝早年,所经歷的困苦……”
西席首座,右丞相兼领上柱国冯去疾,也对扶苏的『首秀』感到相当满意。
至於其余百官公卿,也都在短暂的品味、分析后,面带认可的缓缓点下头。
——確实没始皇帝老练。
但作为『菜鸟皇帝』,能条理清晰,主次分明的做出这些安排,已经可以算合格了。
按照过往惯例,朝议进行到这里,基本也就算结束了。
从侧殿起灵,一路送葬至驪山,再赶回来举朝议;
通过扶苏的第一封詔书,对扶苏一朝有个大概了解的风向体味,以及心理准备。
也就是这些了。
剩下的,便是等国丧结束,扶苏也逐渐適应新身份,熟悉政务;
而后,才是君臣奏对於朝堂,谋划国家大事的时候。
带著这样的想法,百官群臣纷纷侧目,望向御榻上方,仍端坐著的二世皇帝扶苏。
只等扶苏发话,这场朝议,便可以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