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定自己减免税赋徭役的措施,短时间內无法取得成效后,扶苏便已经明白:在这个位面,大泽乡起义,大概率还是无法避免。
或许不在大泽乡;
或许不是陈胜吴广。
但终究会有一群被逼到悬崖边,决定拼死一试的『陈胜吴广们』,点燃那燎原之火。
怎么办?
扶苏决定两条腿走路。
在明知这么做,也大概率无法避免『某某乡起义』发生后,扶苏还是决定减免税赋、徭役。
这是从长远角度考虑,给天下人一个指望。
——是;
——现在的日子是不好过;
——肉眼可见的未来一年,也依旧不好过。
——但快了。
——日子马上就要好起来了。
——政策已经確立並下达,只等实施,日子就能好起来了。
有了这么个指望,天下人拼死反秦的概率,便能极大限度地降低。
固然还会有很多人,决定拼死推翻大秦,搏一场荣华富贵,或是为子孙后代谋安生日子。
但也肯定会有更多的人想:再看看吧。
都说日子快好起来了,那就等等。
实在好不起来——真要是『暴秦』狗改不了吃屎,再和『暴秦』拼命不迟。
这,便是將叛乱规模,以及参与人数儘量控制住,儘可能降低叛乱造成的后续影响。
再者,也是从根源上,取缔大秦对天下人的高压统治,让大秦进入健康、可长久的统治状態。
长远角度减免税赋、徭役,消除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矛盾,短期內,自然便要为大概率要发生——而且很可能发生在今年的农民起义,做早期准备。
同样是两手准备。
派章邯先去滎阳敖仓,清点帐目,隨后更是扶苏御驾亲临,坐镇关东,更多是震慑意味。
——都特么老实点奥!
——露头就秒!
只是震慑归震慑,扶苏也没完全指望歷史上的起义军——尤其是已经落草为寇的沛公刘季、已经说出那句『吾可取始皇而代之』的霸王项羽,真能被震慑住。
能震慑住最好;
至少震慑住大部分乌合之眾,平叛也能省心省力些。
至于震慑不住的,自然就只能镇压。
而镇压,就需要谈到战略层面的安排。
兵法有云:未算胜,先算败。
成功的战略安排,必然是以可能发生的、最糟糕的结果为前提,提前做出布局和应对。
具体到如今大秦,便是以:天下大乱,关外彻底失去掌控,叛军兵临函谷关/武关,威胁关中国本为前提,考虑应对措施。
於是,扶苏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关中唯一不那么令人放心的关隘防线:武关……
“沛公走武关入秦中,受三世子婴献降,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歷史教训』了。”
“如今,便是朕带著大秦重生,再经歷一次……”
“武关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
如是想著,扶苏终是將目光从身前——从平铺在地上的巨大舆图上抬起,朝手握长杆的蒙毅投去。
“若今岁,关中当真乱起,有朕与少府坐镇滎阳,函谷便断出不得差错。”
“北萧关,更不可能为外蛮所威胁,关东乱军再能绕,也不可能绕去萧关。”
“唯独武关——一旦乱起,便系宗庙、社稷安危之重,不可不慎重。”
…
“卿,可有何高见?”
听出扶苏话里话外的凝重,蒙毅的脸上,照例浮现出那抹不大自然的狐疑。
在蒙毅看来,自沙丘之变开始,扶苏便好似换了个人。
曾经的公子扶苏,是那么的温善隨和,泰然自若。
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总是无比镇定、沉稳的思考对策,並步步为营、徐徐图谋。
但自沙丘之变,始皇帝驾崩开始,扶苏就莫名变得急躁了些。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扶苏一样,逼得扶苏总是著急忙慌,甚至多少有些想一出是一出的嫌疑了。
先前,册立皇后入主椒房,又急於叫停各项工程,减免税赋、徭役,算是初见端倪;
近些时日册封储君,更是这一心理的明证。
眼下,又是张口闭口『今岁不太平』『关东不安稳』,先派了少府章邯去滎阳,甚至涌上了『镇关东』这样的字眼。
瞧眼下这意思,甚至连扶苏自己,都要跑去坐镇关东,威慑四方宵小。
这还没忘。
——眼把前,又开始拿『武关防线不够稳』做文章,摆明了是要加固防线?
“关东生乱……”
“能乱到这个份上?”
“得是多大的『乱』,才能让陛下如此郑重其事,更甚是威胁关中?”
如是腹誹著,蒙毅终是兀自摇了摇头,將杂乱思绪尽皆甩出脑海。
再回过神,细细思量一番,才对扶苏的问题做出了应答。
“兄…蒙太傅常说:一將无能,累死三军。”
“攻也好,守也罢——若想在短时间內,儘快改变某支军队的面貌和战力,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派去足够出色的將领。”
“越是出色的將领,越能发挥军队的长处,越善於规避军队的缺陷。”
“再加上对兵法战阵的知解,便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让军队战力达到极致,甚至是超出本应具备的战力上限。”
…
“始皇帝曾说,蒙太傅便是这样的將领。”
“曾经的武安君白起、上將王翦,亦是。”
“及王离、王賁父子——王賁稍欠些火候,却也还算能用。”
“王离,却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还得打熬个十年,才能瞧出端倪。”
说到这里,蒙毅面色稍一正,微拱起手。
“陛下,或可遣一宿將,驻守武关。”
“至於遣何人……”
“恕臣愚钝,不知何人为上佳。”
“陛下或可与太傅相商。”